他们走得极远了，远到连信鸽都要飞好久好久。余锦年趴在窗前，连偷吃冰的心思都打了折扣，清怕他将自己闷着，时不时来逗他，或者些果酪、冰，吆喝他到厅里去乘凉，可他托着腮，望着遥远天际一呆就呆一多个时辰，直到天晚了，清来叫他睡觉。

他们一行人每日要忙到月上中天才能休息下来，晚上倒在床上一睡去，第二日又是脚不沾地的一天，过了有好些日，余锦年掐着指数，才发现竟然已经足足十天没有收到季鸿的来信了。他越想越是不安，当晚到家，便裁纸写了一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盼君早归”的纸条，命人去传。

余锦年在医馆看过病人，回来后匆匆扒了几饭便在厅里小憩，没想到实在是太累了，竟一时睡了过去，许是天气冻不着人，清也就没过来打扰他，只在他上披了条薄薄的雪衫，是季鸿的衫。他抱起衣服来盖在脸上，用力地呼几，仿佛是从中攫取了新的力量，长

连少监不动弹，没差事时宁愿坐在屋里发呆也不肯去走走，他又生多想，司台上人人钻营，又不是什么修养的好地方。不过闵二公总有办法让连枝挪窝，譬如让连枝在下封去信上叫余锦年个手印，或者让苏亭他们给签个落款儿。

如今南方，哀鸿遍野，即便京中派下再多的赈灾官一时半刻也难平息四起的民怨，夏京更是涌了不少灾民。这些灾民多是逃难而来，上寡有银钱，大多聚集在庙宇观里，每日吃些大师父们施赠的粥，却也有不少家破人亡的民徘徊在街巷中，终日与乞丐为伍。

有些本地富商开始开仓放粮，善事积累福报，城南那边便以那富贵斋的薛老板为首，救济了不少难民；余锦年见难民越来越多，更有数不清的病患伤者在街上哀呼痛嚎，他即便是心中再挂念季鸿安危，时下也得些实事了，便叫上了金幽汀的小厮侍卫们，开张了东街后的医馆，收纳一些危急重的病患，而苏亭则负责理一些显见的外伤。

听见退了，灾民们发上了赈灾粮饷，治官的丰功伟绩传到京都，他自己能兴半晌，饭都愿意多吃两了；转天听见又死人了，有灾民暴，就着急得团团转，生怕灾情又变得严重，拖得季鸿回不来，更怕季鸿受伤。

余锦年现下银钱充足，开起医馆为的是救济，是故来往病患若有闲钱便给，要是实在一穷二白也没什么，有心的留下帮帮忙，若真是个浑摸鱼的白狼，他们也拦不住，权当是给遥在南方治治灾的季大人祈福了。

连枝又极听闵雪飞的话，直被得不能不动弹。不过好在金幽汀诸人一个一个自来熟，这么一来二去的，连枝倒也与他们熟络了起来，有时还能留下吃顿便饭。余锦年记得要照顾好连枝，记得照顾好金幽汀的家人们，可独独不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季鸿走了才半个多月，他下就又尖了下去，还日日跑到城门牌坊楼底下，去打听南边洪涝情况如何。

临的第一个时辰，将余锦年期盼着的喜悦准时送到。后来队伍走得远了，信鸽到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后来两三日一封，再后来好多天都未必能见到一封。

有时闵懋来哄他玩，有时穗穗阿来闹，还有苏亭抱着哇哇啼哭的小海棠满园转。很少时候连枝也会来，多是闵雪飞为了不叫他总闷在里与人斗来斗去，来信叫他到金幽汀转一转。

此外每日傍晚，也在三余楼施舍粥棚，用最简单的材最果腹的粥，虽不能让每个人都吃饱喝足，但至少不会空着肚睡。

当夜月明星稀，天际一片青黑，莲池内的红荷也都晒得脱了，皱皱地萎缩着，池在这般烈日蒸腾下，也不复清新，生些泥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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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星被安排留守府上保护小公，今日便挎着小篮，与余锦年一同走在街上，要去医堂看看新的药材，他望着这少年孑孓一的背影，全然没了先前那鲜活劲儿，心里也叹了一气：这两人自相遇以来，何曾需要分离这么久？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何必心别人，自己还不是与自家的小饼人天各一方，只能靠鸿雁传书，一达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