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是旧时人，伺候了几代北氐皇族，见识了廷内外各的血雨腥风和暗中易，上了年纪，经不住拷问也经不住殴打，供词传回京中，满朝惊骇。那些年北氐闹了粮荒，实在无法，只得频频惊扰大夏边境掳掠粮草，却被季家军队打得节节败退。那年金秋，北氐来了个气宇不凡的年轻人，自称有良方可救北氐之危。

他确有办法，竟能使那百战百胜的季家军吃了败仗，又能放北氐探关，乔装成商人，大摇大摆了京畿，掳走了那季将军家的弟。

那年轻人，自称是大夏皇室，送来金银无数、羊成群，有意与北氐结百年之好。

可谁承想，他这一结，结去了北氐全族的命！

季家死了唯一的嫡公，郦国公元气大伤，即便是痛杀北氐皇族三百人，却也还是一夜之间垮了，他拎着北氐皇亲的颅，挂上北雁关城门，这一仗，大夏扬眉吐气十三年！

可又能如何，回了京，了府，满素绢。

郦国公一血呕在棺木上，白发人送黑发人——意难平啊！

到来，北氐也不过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罢了。

天暴怒三丈，自宗庙扯了三代皇亲画像，亲去牢中命北氐老仆指认。那老仆着血，抖着手，举着蜡，用一双混黄的老一一略过了老燕家数十位皇亲国戚，他颤巍巍战兢兢，扯了其中一幅已年久泛黄的少年画像，斩钉截铁：“……是他，没错。”

化了灰，他也不能认错。

守北雁关的是定北侯，放北氐探京，他也脱不了系。往下一查，雁北四府，从上就烂了，从上到下臭不可闻，一层层一级级的盘剥，小小一个有名无实的定北侯，在这一年里有半年都在吃霜喝雪的苦地方，日竟比京城里的王公贵胄还要滋。

他的手还要往南伸，庄快划到京畿，跑场比皇家的还要大三百亩，莫说是跑，跑死都不在话下。

满朝文武，原形毕，丑态尽。

事情传到南边，传到季鸿耳朵里，余锦年差从小榻上起来把说话的段明给赶去，他上次为着季延一把破刀差疯了，这回还不知要如何折腾！可恨段明嘴快，说相声似的，三言两语把朝上风云诡谲给讲完了，余锦年觉得生，可还得坐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鸿的神情。

季鸿为着这事查来查去，早也查到了蛛丝迹，心里明白着，只是耿耿于怀放不下，可当真听着别人来讲这来龙去脉，又像是局外人一般了，半天阖着，不说话。

余锦年有些慌：“阿鸿？”

外忽然喧闹起来，听着是天喜地的，这一仗从滁南零零碎碎地打过来，先时是排兵布阵，暗中行军，少有能痛痛快快打一场的，可下便听着外面闹得很，是自开战以来一次这般闹。

余锦年掀了帐去，听外人喊着：“抚州大捷！抚州大捷啊！”

一群人呼着，把他们着银甲的闵将军迎来。他那甲也不该算是银的了，里都腻着血，也溅的脸上全是污迹。他手里拿着把人的长枪，与手下将领谈笑风生，英姿焕发。蹄是踩着敌人的血回营来的，踏到地上到都是血红的泥坑，但人人脸上又都是兴采烈的笑容。

这就是打了胜仗的模样。闵家的嫡公，看着是个文人，却也有血，有铁骨，拿得起笔，也耍得动枪！这般风姿，普天之下也找不第二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