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周凤的存在，抬起来看了看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拽住他的手，切地问：“周凤！是父皇……是父皇来召我了吗？”

周凤手一僵：“殿下？” [page]

不等周凤回答，燕昶又戚戚一笑：“父皇怎么会召我，他临死前还要把我赶到越地去，封我个八千里外的越王，生怕我碍了老七。他只是利用我，给老七铺路！他早就看好老七了，却吊着我！”他盯着面前一块方砖，自言自语地发笑，“越王，越王。日日对着一片海枯坐……你愿意吗！”

他突然神犀利起来，一把抓住周凤的前襟，死死地盯着：“你愿意吗？！”

“臣不愿，殿下也不愿。殿下中伟业，定是能成的。”周凤锣密鼓，“只是殿下，崇天门外将军桥，将士们已苦战两日，桥堡也快守不住了，我军将士饥疲加，士气低落，殿下该早打算。”

燕昶敛了笑，表情又淡漠下来，沉沉地坠在肩：“桥堡？让瓮城驻兵全过去支援，内城卫军也去！告诉他们，得敌将首级者，赏千两金，得闵贼季贼首级者，赏万两金——不，再赏世袭公爵！让他和那该死的季家人一样，平起平坐！”

“……殿下。”

周凤还要再说，燕昶摆摆手，显得不耐烦了：“我疼得厉害，也燥得厉害，传余旭，让他多多地些安神药酒。让我吃了安歇一阵，军中诸务，你自行裁断。”

瓮城驻兵是仲陵城的最后一防线，不可调动过多，内城卫军更是戍卫燕昶的亲卫军，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调城去的。这般用兵，是自己釜底的薪，是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退路，绝不该从燕昶嘴里说来。

周凤起，看他追随了十年的十二殿下发披肩，颓唐地躺靠在榻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靡废的燕昶，他里的十二殿下，永远是最明睿夺目、杀伐果断的王，而不该是倒在榻前，痴痴地抓着他的衣襟，质问先皇为什么看不上他，为什么要罚他去远离京都的越地。

扶燕昶躺在床上，耐心守到他痛稍减，浑浑噩噩睡着，他嘴里还隐约嘀咕着余旭的安神酒……安神酒，安神酒！周凤忽然如梦初醒，安顿好了燕昶，他转殿，立刻直奔侍卫所而去。

燕昶在中单辟了一座角殿，名英华殿，给他侍卫所，方便他夜后可直接在中歇下，不必里外两奔忙。那座角殿位僻静，是对他莫大的恩赐。但恩赐归恩赐，他也只是在占城后将东西归置归置，其实并未真住过几回。所以实际上，除了殿里一间卧房还像样外，其他都差不多被周凤当成了库房，放置一些杂。

周凤走到英华殿，门前两个骨疲懒的守内官东歪西倒地靠着殿门打瞌睡，听见他人碾人似的脚步声，才麻溜地起背，可见往日里也就是这样一副的懒骨。他如今没闲，踹了门，直冲卧房去了，好一通翻箱倒灶地搜刮，才从数重的木箱里找个掌大的瓷瓶儿。

两个内官战战兢兢地跟到门外，听周凤回一：“你，过来。”

其中一个踮着小碎步迈去，被周凤仰掐住下颌，兜嘴倾了满的粉末，他上下一拍，人咽了，问：“什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