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锦年吞下一颤抖：“也、也是余锦年……”看季鸿神狐疑，低下蹭他的脸颊，剖白似的小声呢喃，“没有骗你，没有什么可骗你的了，真的是因缘巧合。年年有余——”

余锦年低着，仿若自言自语：“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却活过来，从葬岗上一步一步地走回人间。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谁，是死的那个人，还是活着的那个。又或者，我们两个其实都死了的，这些不过是我的一枕黄粱。”他抬去看帐内季鸿的影，又问一次，“你信吗？”

“怎么死的？”余锦年替他说来。只是短短两年，上一世的事情就好像是已过去了很久，久到得病时的痛苦一时之间竟有些想不起，人到底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煞里，季鸿轻轻地皱了下眉。

早的风清凌凌，顺着白人拨划开的窗潜来，卷起余锦年的袖角。幔帐一鼓，季鸿满肩乌发被夜风撩起，床的灯颤颤巍巍地抖了抖，艰难地维持住了那朵摇摇坠的光亮。季鸿回过神来，指尖在对方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又轻轻：“一小伤，不折腾了。睡罢。”

余锦年轻轻唤了声“阿鸿”。

余锦年一把抓住，扔了沾血的棉团，再换一只新棉团。窗外猫咪喵喵叫，小叮当蹲在步廊下的坐凳媚上，一下一下地着白人的，一丝不苟，余锦年也一下一下地净季鸿的伤。

余锦年居临下地俯视他，却觉得自己从未掌握过主动权，他甚至一下没明白季鸿在说什么，神茫然地看了看他。

下的血突突地，鲜活，有力，季鸿沿着那一小簇生机一路吻上去，至余锦年角停下，他抬起手指了少年微张的下，用狭长的眉打量：“你叫什么？”

“我挠疼你了吗？”季鸿问，“我到底该怎么对你？”

余锦年松开幔帘，像松开了心里一个秘密，他剪了薄薄一小段白纱覆住季鸿的伤：“可总是要活下去的呀！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好多计划没有完成，人间风，万丈红尘，我还没一一欣赏过。我见过很多将死之人，我知活着有多不容易，也知死只是瞬息顷刻的事……可即便是大梦一场，我也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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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鸿曾经无限地接近过死，但一次被二哥拉了回来，一次又被余锦年拉了回来。

良久，他松一气：

“你，”季鸿知自己不该问，但他确实很想知，他想知有关少年的一切，“是怎么，怎么……”

帐落下来，轻纱将两人视线隔绝，只有握的手还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季鸿一时哑然，他伸手要去撩帘，幔布却被人从外面攥住，季鸿独自坐在蒙蒙昏黄的榻内，听到少年的声音柔柔地传来。

“你信借尸还魂吗？”

余锦年垂着睛，顺从地被引上了床榻，跨坐在男人上，被他一咬在颈间，要被他吃了似的用力。

季鸿明白了，不再张嘴，只用力将他揽住。

幔帐向两边打开，消毒的酒气散了，留下淡淡的辛香。季鸿顷过去，少年脸上净温，他将余锦年的脸捧过来，着他而燥的嘴侍，他只手绕到锦年背后，捋了捋少年被风筛冷的肩胛。

季鸿手指他腰间，视线却凝在他的瞳里：“原本的姓名，你自己的。”

季鸿宁愿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用借尸还魂这借骗自己。可也只有这样玄乎其玄的缘由，才对得上他那离奇丰富的学识，和小小年纪就通透安稳的，所以他其实……死过一次。

季鸿惊讶，病死，这个听起来和他毫无连的词。

死是什么滋味？ [page]

季鸿心里一揪。

“锦绣华年，我知。”季鸿张开嘴，放他的来，放心地捋顺少年的脊背，他吞下余锦年的惶恐和急切，也吞下自己咄咄将的不安。季鸿知自己生来没有悲天悯人的天赋，他不知究竟如何才能照顾好这个同样“不被人束，永远我行我素”的少年郎。

但现在他只觉得释然：“这就够了，至少这么久以来……我没有唤错所之人的名字。”

余锦年说：“还好，习惯了。”

“病死的。”他呼了气，摇笑了笑，慨，“先人说得不错，医者难自医。命这事，再是不信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