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我怎么还活着？”

朱佩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脑里混混沌沌的，只有这一个念。他因为腰侧受伤的关系，只能在床上侧卧着，并觉得医院那惨白的墙要几乎贴上他的球。他搞不明白，究竟是哪个奇妙的医生，非要让他维持着这面思过的姿势。

但实际上，朱佩，这位顾问先生，这辈也已经过很多次医院了。他在这片纯白的环境里，送走了安东尼奥，然后接替他成为了家族的心。若年后，他又在这片环境里，送走了唐罗内，然后受那位老人的遗嘱驱使，用尽一切的侍奉着他的少爷。

而他自己本，也被弹打过，也被刀过，甚至还有幸经历过一次声势浩大的爆炸。他每天都在见证着死亡和鲜血，见证那些死亡和鲜血下的，千百年来如一辙的，人类愚蠢的斗争。他知，自己也是这斗争里的一环，并终有一天要覆灭在这无穷无尽的洁白。

然而他却没什么可后悔的，朱佩在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他上所存在的，那无可救药的亡命徒秉。他似乎对常人解决问题的手段一无所知，因此只能从那些最极端，最凶狠，最不讲义的方法里寻求答案。对莫洛如是，对乔瓦尼如是，对尔尼也如是。

这位顾问先生，从心底里以为，作恶多端的自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运。可是，下的情况却再清楚不过了，他的运气很好，这次也依旧不能净利索的下到地狱。但话又说回来，从前他被刀的时候，被弹打的时候，也似乎都巧妙的避开了要害，仅仅给予了他一可有可无的痛苦。虽然，这可有可无的痛苦，在当时都好像会要了他的命。

可他依旧活着，依旧看着自己的仇家死去，看着那些曾给他不幸的人，上那千倍百倍的不幸。他有时觉得上帝本是个瞎，或者是某杆严重失准的坏秤，因为许多比他善良，比他忠厚的人不得好死，而他却依然好好的活着。虽然，活着对他来说也只是金钱的积聚，□□的堆叠，并没有其他尚的乐趣。但是那也够了，起码他还可以享受账面上飘动的数字，以及泽维尔那令人称赞的床技。

哎，说到底，命这东西，还是自己挣来的，和上帝有什么关系？

朱佩想到这里，心里有了一莫名的宽。因为他发觉，在这样的理论下，他可以不必早早的就去和安东尼奥团聚，更不用面对唐罗内的魂灵。他该怎么向他们代呢？尽泽维尔，那位小少爷，确实成为了某独当一面的角，可是他自己却对此产生了某该死的情。

对，该死的情。

这位顾问先生，此时此刻，忽然又很想闭上他的睛。他意识到，自己那尚不清醒的大脑，居然忘记了这个要命的问题。朱佩也知，清楚的知，这件事情有多么的莫名其妙，甚至有多么的愚蠢可笑。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这念。虽然他实际上并不清楚所谓情的真谛，可他依然固执的认为，这无法言说的微妙情绪，毫无疑问的，就该被称作为情。

他为他着迷，为他沉醉，为他担忧一些本毫无价值的事情。他的脑里只有他的举动，他的话语，他目光中的倒影。他似乎是他肺腑里的空气，被他呼着，温着，他的血，裹挟他的叹息。如果他还有心情，那也只是他神的反映。如果他还有光明，那也只是他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