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来没有对陆博远讲过他的老师，为什么陆博远表现得像是早就知他和老先生的关系。

“他的女一直想接他去国，之前他不愿意，说舍不得亲手修的瓷，前不久还去自学了文摄影。”裴安淡淡地说着，注意到陆博远在他提到文摄影时垂下了。

裴安并没有即刻戳破，继续讲：“老先生只教了我三年，但在我心里却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我刚省博的时候，整天浑浑噩噩自暴自弃，总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情啊事业啊什么都丢了，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完这辈算了。”

陆博远的手动了动，在膝盖上握成了拳，裴安自顾自说着：“后来是老先生骂醒了我，他和我说人修，修心，我那时候不得其意，现在却懂了一些。”

裴安停了下来，看向陆博远一字一句认真地剖白：“在工作台前坐上十多个小时拼合碎瓷，即使修复技术再超也不到完好如初，因为碎了就是碎了，永远不可能回到最初，于是博馆脆坦然地将痕迹来，明明白白地告诉观众，即使是碎裂的分也属于它，没有什么值得鄙夷的。”

裴安轻轻地握住陆博远的手：“你告诉过我，青铜的铜锈是病害也是它的铠甲，所以不要让它们击倒你，好吗？”

陆博远的手在颤抖，裴安的声音温柔地将他包裹，他想起小时候他在太公的故居里总玩一个叫寻宝的游戏，他在古和书架中穿行，对逝去的故事有着无尽的好奇心，那是他梦想的源，也注定他是一个无比恋旧的人。他遇见裴安，裴安烈得像一块用大胆的画布，他和陆博远着迷的文不同，他那么鲜活那么脱，可又微妙的有着共同之——一让陆博远忍不住想要探寻的冲动。

可陆博远并没有自信能留住裴安，他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小人，古板无趣得像长在土里的作，自己恐怕都要作古，他问裴安愿不愿意见他的朋友，那时候他的手心也在发抖，裴安拒绝了他，陆博远想的却是果然如此。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预料到了这段恋情的归宿，被同样的问题蒙住了双，最后越行越远。

陆博远到如今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勇敢，就好比裴安能直白地说这些话，陆博远却永远只敢在背地里行事。

如果他可以多一些勇气，他会告诉裴安，图书馆的厕所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相遇，陆博远从来没有去图书馆的习惯，只是见到了一个男生想要多了解他，于是特意坐在他的周围，看他从《陶瓷学概论》读到《中国陶瓷史》；他会告诉裴安，在机场的时候他就后悔了，所以卑鄙地问裴安可不可以继续朋友，因为他不想裴安忘记他；他还会告诉裴安，在英国的一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借文摄影的名义去省博拍过那么多照片，其实都只是为了看裴安一。

陆博远唯一一次冲动应该是四年前，报名了省博的考古队，在长樱路上救下一只白眉缺耳朵的大黄猫，他忘了那时候他是怎么冲去的，就记得那一瞬间陆博远想起他偷拍过一张裴安的照片。

那是裴安刚到省博没多久的时候，他抱着一只白眉的大黄猫，着它的鼻说：“糖老师别再跑啦，你要是丢了，我得哭死。”

裴安笑了起来，光轻柔地落在他的脸上，像少年人初次动心的吻一样好。

陆博远难得有假期回国，他躲在陶瓷组的小院外拍下了这一幕，那张照片太生动，以至于他在英国的每日每夜都忍不住拿来看了又看，连那只大黄猫都在梦中现过好几次。

车撞过来时，陆博远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楚，那只猫被他抱在怀里护得好好的，昏迷前陆博远就在想，他舍不得裴安哭。

可实际上裴安的泪总是为他而，裴安又哭了，他仰起脖，喃喃地对他说：“一生短暂，让我陪你一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