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门规不多，最重要是不得违逆长辈，不得欺诲同门。他亲手刺他师父一剑，照门规，自当是驱逐云浮，同时云浮也会设下法阵叫他永世不得踏足云浮。”

穆星河没有说话。

而掌门果然没有说完，他看着长庚殿的房梁，：“但与云浮的规矩相悖的事情在于他的师父分明是最大的受害者，却持让他留名在云浮。”

“为什么？”穆星河忍不住追问。

“因为那一剑是故意的，”掌门淡淡，“沈岫的剑法，一分是他家学渊源，六分是他自己所悟，还有三分是季望所授。那日他用的剑法是季望所授的剑法，所伤之亦是季望有所提之。那一式名唤‘留情剑’，伤甚，看似致命，却不危险。所谓留情，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手，又偏要留一线生机。”

谁能想到那一叫季望闭关三年的剑叫留情？谁能想到沈岫没有杀死季望的原因不是他的师父更胜一筹，而是他要留下一线生机？

但他的师父明白。比谁都明白。

掌门往外看了一，穆星河也跟着看过去，如今长庚殿外只有青松，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

此时掌门却是换了一个话题：“沈岫是个很省心的弟。他天资过人，心无旁骛，直向大，是登仙之才。像这样的人，云浮传承千年，其实并不少见。然而有才能之人向来恃才傲不愿受拘，但他在云浮许多年，从未违背过一条门规。唯一违背门规的不过是那一日那一剑。那日众峰手皆在场中，是沈岫上独秀楼第三层之前的登楼仪式，若无意外，那日之后沈岫便会在独秀楼中闭关，阅尽前人秘传典籍。但偏偏是那一日，他了最离经叛、不可回之事，然后重伤数人，离开云浮。”

穆星河默然，遥想沈岫那一日会是何等的风采，又是何等的心境。

“他在能看到云浮秘传之前悍然叛离云浮，犯下永不得踏云浮之罪，这听起来就很奇怪不是吗？”掌门语气很平淡，穆星河却莫名能够听这里边属于长辈的关怀之意，“他想走，那便让他走，他不想回来，那便不让他回来。”

穆星河不知沈岫上，在那一天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此时他终于能够明白云浮对待沈岫那奇异态度的缘由。

沈岫在以毁坏自己名誉和容之所的代价不去踏足独秀楼，而云浮派即便不能理解，也能谅他的苦心，让他想要的都如愿以偿，甚至一力庇护着他远去，不计较他的罪行，甚至等待着他终有一日归来。

即使代价是让云浮落下人话柄。

那时候的云浮态度如此霸，一力担下所有人的追究，但大家都知，在沈岫之后，他们将再也不能承受更多的叛逆，他们能庇护的只有一个沈岫而已。

而如今沈岫被千夫所指，若是有人欺上门来，云浮能不能持不去一起讨伐沈岫呢？

穆星河记得那一日关于沈岫的话题伴随着细雨的落下而结束。灰的天，灰的云，灰的细雨，掌门还生了个碳盆烤火，让这灰暗的天终于添上一亮。借着那一意，穆星河还说了很多，譬如突破不能成功的困惑，譬如人间不能明了的情，譬如求而中途殒命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