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好意。他也便早熟地接受了这样的好，去努力作不兴趣的模样，去消除自己事实上不存在的威胁。

如此想来，当年顾婆婆说要带走自己，所有人或许都松了一气。

哪怕他所去之恐怕山遥远，后会无期。

那是为他好。

沈岫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笑了一笑，他声音很低，神情也很平静，只有仔细看才能察觉些微的惘然：“我那时还小，心中其实有怨，被顾婆婆带走的时候，心想我终于是被彻底放弃了。”

“不是放弃，”穆星河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是他们放过了你。”

于是他看见沈岫也侧过来看着他，是笑了。那一笑是风化尽冰雪，山泉泻，一路的开草长。沈岫伸手抚平他眉心的皱痕，那指腹的微凉还停留在他的眉心，叫他有些恍惚。

“当时还小，什么想法都不作数，如今想想恍如隔世，连我也不是当初的我。”

穆星河回想起李停云当初所说那个初云浮防心重重的他，了一会神——假若他早来一些该多好，他想看小时候的沈岫，心里有些孤愤的沈岫，他想同他一起抚平他心中的不平，正如沈岫方才抚平他的不平。

沈岫却是转过去，继续了方才的话题：“许是如此，我心里在忌惮着喜，哪怕心中清楚他人不过浮云，也下意识不愿意给旁人瞧见我心寄何。”

穆星河低笑了起来。

他知的。沈岫说他用剑是会用才去学，也从未想他一样将满门心思都扎在术法符篆之中，但他知沈岫对剑的珍惜不逊于剑修们，对他上所有的学问都曾全情投过。

“没关系啊，你这样也很好，”穆星河学着他的模样，冷着脸，语气淡淡的，“‘我不过是恰巧学过’，装效果满分好吗！”

沈岫便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素来冷清的容颜因为这一笑叫人目眩，他声音低低的，如同山泉淌谷间：“说实话，的确有些窃喜。”

穆星河也跟着笑开了，推了推他：“我就说嘛！”

穆星河那瞬间七八糟想起很多事情，最后心里却只觉得真好。

——沈岫如今如此真好。

哪怕他未曾参与过沈岫的生命，他也能自己拯救自己，霞姿月韵，玉树卓然。

两人并肩看着远繁星明月，楼下的琴声不知何时止息了，街上有很轻的声音，穆星河望过去，一个女打着伞行走在月夜里。

白绢伞，姿纤细又轻盈，却是昨日方才离去的阿祯姑娘。

阿祯也注意到了他们，抬遥遥一笑，借由白绢伞的法力，轻轻落到屋之上。

“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