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默林往两人的碟里布了些熟的羊和白菜丝，他突然顿了顿，抬问：“谁？”

“痛快啊。”阿诚说。

明楼这几年不在上海，对名角也不知，但是听名字有耳熟，诧异地想了想，说：“就是上次在明堂家里打麻将的那个小白脸，他是唱旦角的？难怪啊。”

那个时候杜月笙还没有现在这么显赫，是青帮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堂主。真有债主不怕事，跑去找杜月笙要钱。杜月笙大约看看钱也不多，真就把债都给她还了。

明镜笑着摇摇，说：“自然没有苟慧生唱的好。”

只这几年，京剧又突然成了时髦，特别是天津和北京的名角都来上海挣钱，于是来来去去的应酬场上，不论男女，要是没有一两个捧着的名角，简直就不好意思和人聊天。

明楼坐在小房间外面的椅上，明镜握着一杯香槟过来，问他：“怎么？不顺利？”明楼摇摇，抿笑笑：“还好。”他拿手捂了捂鼻，想伸手拿明镜手里的酒杯。明镜嗔了他一，自己喝了一。

舞台上面，折戏正唱着“得意缘”，扮云鸾的旦角年纪不大，声音却极好。这些演员都是姚玉英从天津亲自挑选来的新角。在杜家演过的角，知贵客面前混个脸熟，再上大戏台去，自然有人捧，所以一个个的格外卖力。

杜月笙袖着袖问明楼：“那么明先生，您所说的信仰，又是什么呢？”

过了几年，那个女孩儿长大了，在国书寓里当了长三（级女），取的名就叫“杜十娘”。后来又投了青帮，见了杜月笙，不肯叫“师父”，叫的是“阿爸”。杜月笙对此没什么意见，虽然他的几个夫人，特别是有女儿的三姨太十分生气。

明楼正：“抗战必胜。”

阿诚笑低了低，抬说：“小气。”

杜月笙有尴尬的说：“这个是玉兰放这里装样用的，象棋我不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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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时间久了，三姨太也不说话了。因为杜十娘对着杜月笙忠心耿耿，而且文能诱，武能杀人，凭着本事和手段，在青帮的地位扶摇直上，几乎和万默林比肩。

明楼就更尴尬了。

明楼跟着万默林转，只见帘一掀，来一个素旗袍的女。她看到明楼，停了停，对着杜月笙叫了一句：“阿爸。”

杜月笙并没有动，似乎一门心思在考虑是白菜好吃还是冻豆腐好吃。

“怎么样？”明楼问她。明家父母一直喜京剧，连带着明楼明镜都喜唱。但是上海那时候的风气还是歌剧和电影，衬得明家这好颇为老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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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便坐，然后看看那副沉重的红木棋盘，拈着一枚炮问杜月笙：“杜先生要来一盘么？”

明楼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明镜嫌弃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那个女又拿睛看明楼。明楼说：“我先去一下。”

明楼看看他，阿诚说：“你就不来。”明楼咬着牙说：“吃里，扒外！”

杜月笙问：“怎么了？”

第二十八章

战事拖过五年，乃至八年十年。”明楼指了指那碟表示四川的鱼冻，“产业，往西走。”万默林和杜月笙不由看着他手指的方向，明楼又指着孤零零的，右手边的瓜：“人，去香港。”再指着那盘代表上海的羊，“银行，不走。”

明镜嗯了一声：“难怪什么？你说他娘娘腔？他还好啊。”

小房间门打开，杜十娘和万默林来了。万默林对明楼拱手说，自己有急事要去，望明先生海涵。杜先生请您去。

他讲话很急，也没什么客。明楼自然没问他什么事。其实阿诚刚才已经来告诉过他，郭骑云把老船长的楼公寓整个炸了，连人带机，一渣滓都没放过。

那个女，明楼也有耳闻，她叫杜月笙“阿爸”，其实是一个私娼的女儿。那个私娼大烟得债务缠，到后来债主上门，实在推脱不了，就胡扯说女儿是杜月笙的，要钱去找杜月笙。

杜月笙也没有招揽几句，比如，明先生不是外人之类，只是对着明楼以示歉意。明楼起去了。

明楼又小房间里，看到家老傅在收拾桌上的火锅菜，两边位已经泡上了茶。桌当中还放了一副象棋。杜月笙又请明楼坐下。

“过于暴。”明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