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它取来，用微微发颤的手指一页一页小心撩开，直翻到曲和那页便停住了。当酒开始在他的固寂里蒸腾起来，他听到了，就在不远，大提琴的声音层层叠叠穿透过围观的人群。

人群里唯一的一位姑娘开始说话，黄志雄记得她，他在宣传册里看到过，这是第一中提琴ana?s。她说，他们是黎国音室内乐团的成员，他们当中有不少团员的家人也受到了伤害甚至离世，所以这么短的时间内只能凑齐四人，他们非常抱歉。她说，他们知这里都是昨晚塔克兰音乐厅的轻伤者，很遗憾只给大家带来了半场演，所以他们想要在这里给大家再演奏一些曲，为逝者祈祷也为生者祈祷，更为黎祈祷……

右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早晨的九多，刚想起离开这里，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群人走动时琐碎的脚步声。

留观室的门被拉开，背着乐带着折叠椅的四人一个一个走了来。黄志雄猛得一——他看到了那只白的琴盒。

塔克兰音乐厅门，曲和在满地的蜡烛、鲜和照片的坛旁，在一条条警戒线封锁带前坐下，闭上睛，amazinggrace又从弦上漏了来。这次不是弦乐重奏，曲和直接在大提琴上拉了这首歌的主旋律。

ana?s还在继续说着，可黄志雄的一双睛里却只有那背白琴盒的曲和。看他摆好手里的折叠椅，看他放下背的琴盒，看他从琴盒里取大提琴和弓，看他支好琴脚，看他认真地鞠了一躬，看他弯腰坐下来，看他的左手指轻轻搭在了指板和琴弦上。

从医院来，第一小提琴准备去法兰西育场昨晚的爆炸旁演奏，第二小提琴和第一中提琴决定去第11区的柬埔寨餐厅门。他们照顾曲和的琴重，让他还是回到离医院最近的塔克兰音乐厅。

他本是无意识地走到这里，看到自己前夜倚过的坛，又看了看被封锁了的塔克兰音乐厅，转看到前一天下午才去过的酒吧便要了瓶酒坐下。将手伸袋里确认自己上带没带钱的时候，他摸到了那本被酒浸过，但现在已经透了的宣传册。

他想，既见曲和好，那自己就不必贪恋。

黄志雄听着这曲即将演奏到尾声，恍然回过神来，轻轻下了床去穿鞋，然后从角落里毫无动静地悄悄退了留观室。他在走廊里听到屋内的四把提琴落下了这首歌的最后一音，也听到了人们的掌声。几秒钟后，第二支曲的前奏已经响起，黄志雄脚下步却愈发快了，一拐了楼梯间，他已然听不见琴弦振动的声音。

amazinggrace的弦乐四重奏响起来，黄志雄的目光还是没有从曲和上移开。他专注拉琴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不论左手怎样移动右手怎样挥舞，他都是微闭着睛，他的脸是安静的。那把琴那把弓已是他的一分，音符乐段从弦上漏来，却好像是他在说话，他在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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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雄从医院来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

一首接着一首，直到觉得实在乏累了曲和才停下来，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经久不断的掌声。曲和扶着大提琴站起来微微欠，抬起来的时候看到一街之隔的天酒吧，一张桌前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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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曲和望了望渐渐散去的人群，再看了一街对面拿着酒杯的人，复又坐下来，手指回到了指板琴弦上，琴弓一动，从昨晚起就一直盘桓在心脏旁的赫《f大调第二号布兰登堡协奏曲》的大提琴终于响了起来。

一曲毕，曲和的手指几乎停不下来，越来越多的乐段从他的脑底薄而。间歇了三秒，《西班牙舞曲第五号》就又从弓底的弦上淌来了，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安达卢西亚晚祷》。没有了钢琴的和奏，大提琴的音听来更加凄动人，旋律时而畅时而顿挫，在嘈嚷的街如同整座城市噙着泪光的祷告。

这是黄志雄平生第一次认真欣赏一段乐曲。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