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黄志雄的温居不下的几个小时里，药不起作用，他额上的冰袋换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尝试降温。曲用沾了的纱布一遍一遍反复拭他的，四肢、手心、脚心，还有。

已然几乎失去意识的黄志雄躺在那里竟然还是戒备的，任何一个护士或医生每碰到他的，曲和都能看到他的肢肌无可避免地张一次，却又因为全脱力不得不很快地放松开去。

这一夜，曲和不敢回到弹簧床上去。他坐在一把没有靠背的凳上，屈睁着。手肘架在上，手腕支住脑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隔一会儿就去探一探黄志雄的额。

续04活在珍贵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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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和想起这个家伙，似乎就是在几天前，站在那里一抬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推几步开外，心里一滞一痛，险些又落下泪来。

他蓦地心一疼，仿佛当年黄志雄上的同一块弹片，在此刻划过了他的膛，稳稳当当嵌了肤埋了血。

活在珍贵的人间【四】

又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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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淋了雨，发没有着了凉，当天下午稍晚些的时候，还虚的黄志雄就发起烧来。在此之前，他虽然沉溺酒，却也是很久没有生病。这突然一病，里因常年酗酒带来的诸多隐疾一下全发作来，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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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曲和，前的人脸上竟然隐隐飘起绯红。

“好。”黄志雄，抬去看曲和将保温桶里的最后一粥盛来。

曲和曾经在某一个瞬间觉得黄志雄一双瞳仁可以叫人看个透，看到底，惹人怜，像个孩，没想他睡着以后除去了戒备时的模样也像。小心翼翼，谨慎而且纯净，他对这世界所有的戒备，全都来自于他未加打磨不曾修饰的孩童般的善与。

黄志雄在病中，拳松开仿佛掉了最后一力气。他这一抓，只虚虚扣在了曲和的手指上。曲和想起这个家伙，似乎就是在几天前，站在那里一抬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推几步开外，心里一滞一痛，险些又落下泪来。

曲和看到黄志雄没有输的右手握成拳，在那儿几不可见地微微发颤，于是不由自主地就靠上前去，把那拳护在自己掌心里，好像今天上午黄志雄的那样。他伏到他的耳边用中文轻声安抚着：“志雄，放松些，我在你边呢。”然后曲和尝试着去拨黄志雄的拳，竟然已经可以舒开。他一一将那僵的手指从掌心里拨来，看到了掌面上的四由指甲掐来的血痕，小心搓帮他放松，却没想下一秒，自己的其中一手指即被黄志雄的手本能地、哆哆嗦嗦地一把抓住。

他一粒一粒解开黄志雄病服的扣，前襟下赫然横着一伤，曲和拿着纱布的手顿在半空中。正在一旁换输瓶的护士余光看到曲和动作停了，侧顺着他的光也瞥了一，而后同他讲：“他是伊拉克战争的老兵吧？那这个疤应该是弹片划的。”护士的手指在黄志雄的肤上方虚比划了一下，“你看，应该是从这里划到这里，弹片嵌在这里。”

曲和先在黄志雄的掌心了拳，再小心手来，轻咳一声问他：“还要再吃吗？”

温度下去，黄志雄睡着了。

黄志雄原本虽然疼裂，却还有些神，消炎退烧用的滴打上以后，最开始还可以和曲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话。没想到他的温还是一升再升，能用的药全都用上了，却依然毫无效果，温直直上了四十度。很快，他连神志都萎靡下去，混沌不清，在某一刻，整个人突然一下陷了半昏迷中。氧气面罩扣到他脸上的一瞬间，曲和看到了他下那儿正好被压住的纱布，那伤未愈，他一定被压疼了吧？

“曲和！”又是凌晨时分，黄志雄从梦里惊醒，声音颤抖，而且息急促，如同在莫大的恐惧与黑暗中一边逃离一边寻找；亦如同站在滂沱雨中，天地迷茫，不甘

饱了的纱布过那条凸起疤痕，过黄志雄因为瘦而已然隐约可见的肋骨，曲和突然就在想，这个世界，对这个人，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