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罐，在桌上垫了只保鲜袋，往上面铺全麦吐司三明治。曲和盯着弯腰忙碌的男人看，那人后是一望无际的镜面和天空，曲和的手指无意识地就放到了快门上。黄志雄听到机械声音直起转，曲和趁着这一秒又抓了一张照片。黄志雄看到曲和在拍他笑了一下，低的时候念了句“四十几岁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拍”也就随他去了，曲和却盯着屏幕了神。

这张照片说实话抓得有些曝光过度，但光之下，那人在积着浅的盐沼之上立着，恍恍然就丢掉了时间。它让曲和一下想到了自己在黄志雄救济屋里见过的那张，二十几岁的他，披着一军装，染了满面光的照片。

黄志雄已经度过了戒酒最困难的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摆脱因ptsd而起的酒依赖症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曲和自问，如果换是自己，到底能不能撑过来？他的答案是不知。他不知。他见着黄志雄经历的那些心理生理的双重折磨，看他浑搐的模样，看他忍得辛苦直到揪发捶脑袋，看他把自己的胳膊大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有时一觉醒来就是一透睡衣的冷汗，上下嘴也都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这段时间过去以后，黄志雄继续服药，渐渐恢复了常人面，神好多了，脸看着却老了不少。他自己倒是不以为然，常同觉得心疼的曲和说，沧桑的男人也有沧桑的魅力嘛。

这张照片里的黄志雄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那健康自信风采翩然的模样。但形里又敛了不少锋芒，还添了经风浪浴烈火又重生的沉稳。

曲和心里涌起一不明的情绪，将相机放回车里快步走过去，这回换他从后环抱住黄志雄。

黄志雄低低笑了：“怎么，饿得啊？就好了。”

曲和顿了顿：“黄志雄，我你。”他闭着睛吐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自己的那情绪该如何描述，于是索听心，然后这六个字就脱而了。

晚餐黄志雄切了两个新鲜番茄，又开了个金枪鱼罐三明治。他们坐在漫天彩霞里，就着柠檬味的苏打吃得很饱。曲和叹着，原来此刻的乌尤尼盐沼，比白日蓝天白云时更。

待到霞光褪去夜幕降临，曲和才知，这才是乌尤尼盐沼最的时候。净澄明的乌尤尼阿，黑夜空里洒满了繁密的星星，每一颗都亮，犹如黑天鹅绒布上粘满了碎钻。是星，脚底也是星，他们好像站在了银河中央。

黄志雄靠在车上，曲和半背靠在黄志雄的膛，两人一齐站着看这绝的盐沼，静默无言。

此情此景，还有揽着自己的这个人——曲和脑里蓦地就响起一旋律来，起先还是隐隐绰绰，而后才几秒钟的功夫，那旋律就变得清晰而饱满，大提琴的音已经填满了他的。

曲和有些激动，从黄志雄怀抱里挣钻车里去，从自己的包里翻来一沓空五线谱纸又摸一支笔来，就着车昏暗灯光，手指微动，旋律已经成了象的音符落在纸上。黄志雄不声，轻轻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到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