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两舀一勺菌菇汤尝了，觉很怀念。

一顿饭吃的尚算尽兴。

鳞苍一定要长住，不论钱三两怎么劝，都没用。

鳞苍：“这真是一桩奇闻。”

玄垢颇沉痛地：“所以本座设法欺君，借天之力寻到上万名生在年月日时的小童，打算脱了凡胎。但……本座越往后，心中其实越不忍，当时法阵已成，本座若想终止，只有自行了断了。”

钱三两半撩起，鳞苍狐疑：“以及什么？”

玄垢又笑了笑：“本座看到，本座有这本事乃上苍疏漏所致，所以本座只能活到三十岁。死后回，因此生享了太多不合份的福，来世只能一个又聋又瞎又哑的乞丐，到一百岁。”

鳞苍迟疑着：“所以您才……”

那边厢，玄垢和鳞苍也已经动筷。鳞苍一面闷吃饭，一面悄咪咪偷瞥玄垢，后者权当不知，吃一饭，夹一菜，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

鳞苍只顾怔愣着，没说话。

玄垢继续：“本座死后，因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上苍，一番理论之后，上苍也觉着让本座独自承担后果太不公了些，便将本座复生了。但本座犯下的罪孽不可轻易饶恕，复生是复生了，却是在一妖的躯中——妖，仙法，人的灵魂，本座如今非人非仙非妖，空落得满骂名，若不能在百年内修满十万功德，下一世，还是要个邋遢的哑乞丐，并且不忘今生事。”

鳞苍：“之后呢？”

☆、第九次解释

鳞苍甚为温顺地，对玄垢能看他不是人这件事半不惊讶：“先生仁慈。”

鳞苍忙不迭：“能见到先生也是缘分，我看您，并非传闻中那般……”

钱三两把撩起的放下，唏嘘着夹了一筷炒冬笋。

玄垢哦了一声，垂：“他凡胎不比你我，总归是需要五谷回的，你就别在这事情上为难他了。”

玄垢接着：“在梦中，本座跟着黑白无常游地府，碰巧于生死簿上见到自己的名字，以及……”

玄垢拿帕一嘴角，笑：“你是想问那传闻是真是假吧。”

说罢看了钱三两一，笑弯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原本不该说，但不知怎么的，许久未见什么熟人了，有些慨。”

玄垢摇：“自小到大，本座在时三刻的梦，全会成真。”叹声气：“理说这也没有什么，人生在世，祸福参半，本就有生有死，死后一碗孟婆汤，尘归尘土归土，哪个还记得你前世是狗是猫？但是……但是这事，不能提前知，提前知了，就会害怕。”

钱三两夹的一筷梅菜扣啪嗒落下，在袍上浸块儿油渍，咂嘴：“我也很慨。”

连吃都吃的很恬静优雅，鳞苍看着看着，听见钱三两唉了一声。

灶台里的火稍小了，大锅开始熬汤，钱三两腹中叫唤的越发快。

生米已经炒的差不多了，装盘过后，大锅又斜斜打了两个，开始卧荷包，卧的居然还是单面太。玄垢摸一摸下，淡然：“勉算可以吧。”

鳞苍咬着嘴：“这样说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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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垢打断他，仿佛思绪飘了老远：“是真的。”抬手压了压眉心，兴味索然：“说来惭愧，本座自幼便有些奇怪本事，譬如知未来事，见四方神鬼，本来这都没什么，但本座有一日，了个梦。”

鳞苍忍不住：“先生，我们一路走来，听到许多有关您的传闻，不知……”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听起来很有节奏，打雷一样。

“本座知晓自杀死去的鬼是个什么可怖模样，但见到那些小童在本座面前一个接一个死去，一连死了百八十个，手都在抖。”玄垢皱眉：“好在本座这番行为搞得大伙儿怨声载，叛军都已打到皇城中，本座畏惧死后的不安宁，不敢自裁，便顺推了个人情，让那骑在上的将军一箭穿了脑门。被人杀死的魂魄，是没有什么讲究的。”

玄垢偏瞥一钱三两，若有所思：“这小长多久没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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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苍嗤笑：“至多不过四个时辰，他一惯贪吃，不让他吃饭，就和杀了他爹娘似的。”

接着一阵碗碟磕碰声，钱三两掰下另一只，大快朵颐。

玄垢再：“有了那次噩梦之后，本座时常恍惚，前一下是今生的福，一下又变成来世的祸，本座想，分明是老天爷了纰漏，为何要本座承担后果？况且本座那时已经二十六岁，活不久了。本座越想越不甘心，便琢磨着要逆天改命。”

连串菜碟飞上桌，钱三两定睛一看，梅菜扣，炒冬笋，雕，爆炒生米，菌菇汤，还有三碗黄金炒饭，嗯，还丰盛。

鳞苍全神贯注地听着。

鳞苍倒一凉气，颤声：“那，那不过是个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