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那天，蛮果然来屠城了，劈向他的刀也果然歪了。钱三两靠装死逃过一劫，除了他，城中没一个活下来的。

周半瞎神不好，天生分不清一些颜。

钱三两将那个梦说给他爹听，他爹叹气：“别胡扯，没证据的事情。”再拍了拍他的手：“你要是太想你周爷爷，心里难受，就来和我木工。”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钱三两年岁小，看着屋外来来往往撒纸钱的人，隐约到自己想通了什么。

睡醒之后，他爹还会笑眯眯地摸摸他的，教他木工，他娘还会日复一日地炸着厨房，给他爹和他烧一锅糊饭。

周半瞎还活得好好的，他那败家儿也改邪归正了。

手里空的，心中也空的，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抓住。

据说是年纪大了，骨没抗住，发病死了。周半瞎的儿扒着棺材哭天抢地，悲痛绝，磕磕绊绊地哀嚎：“爹呀～您咋就这么走了呀～儿还没来得及孝顺您，还没让您好好享几天清福呀……”

梦醒后，钱三两到很害怕，火急火燎地跑去敲周半瞎的门。开门的是周半瞎的儿，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笑眯眯地放他屋。周半瞎正在烧，见到他，忙伸手招呼他过去：“伢呀。”周半瞎总这么喊他。“爷爷下半辈有福啦，福贵不赌啦，还要孝顺爷爷哩！”说着摸摸钱三两的，皱成老树一样的脸展开，说不的满足。

钱三两抹一把脸，睛的，但很涩，不得不放弃挖坑。这是一很奇怪的觉，钱三两浸一条巾帕，慢慢他娘脸上的泥，梦似的，自认心中并无多少悲痛。

钱三两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最初的俗名叫什么。

不要，过会就醒了。

钱三两觉着害怕，挣开他跑了。

等蛮退了，钱三两溜回自家后院，蹲在地上挖坑，因为找不到工，只好用手挖，挖了很久才挖个浅浅的小坑。

他爹听后又叹气，慈地摸摸他的：“这都两年了，还想你周爷爷么？也罢，过两天就是清明了，爹给他烧些纸钱。”

过会就醒了……

钱三两拖着他爹和他娘躺在一起，自己钻到两冰冷的尸中间，合睡了。

那天之后，钱三两开始学木工，直到八岁时，他又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住的边陲小城被一队蛮屠了，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喊爹，没人应，喊娘，也没人应。面前忽然窜一个哇哇叫的蛮，举刀对他当劈下。钱三两清楚的见到，死了两年的周半瞎忽然从地底下钻来，推了那蛮一把。

有了上次的教训，钱三两不敢怠慢，立刻把梦中的事讲给他爹听。

那人急了，两手攀上钱三两肩膀，低声：“好伢，你一定见过，仔细想想，我，我给你糖球，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了！你救救我罢！”

包括钱三两的爹娘。

钱三两愣了楞，不再持。他翻周半瞎住过的那个后院，在井里找到一个装了五十两银的小木盒。

周半瞎的人缘不错，他这一走，邻里都愿意去吊唁吊唁。

钱三两放下心，惯例从周半瞎手里顺走两个糖球，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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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大伙儿上香，周半瞎的儿把钱三两单独喊来，和蔼地问他：“伢，你总来我家玩儿，在我家里见过一个刻着年年有鱼的小木盒么？大约这么大。”说着还用手比了比，更和蔼地说：“你要是见过，告诉我在哪儿。”

第二天，钱三两迷糊的睁开，旁两尸已经变得僵。

周半瞎死后没多久，他那儿也被债主堵在小巷里打死了。

钱三两直觉不对劲，不停地摇。

这些事，他在梦里都经历过了，说不定这会也是在梦，天亮就醒了。

然而这心没放下多久，正月初三，周半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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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三两也去了。

钱三两还记得，六岁那年的除夕夜里，他了人生中第一个噩梦。梦里，时常给他带吃，给他讲黄鼠狼故事的邻居周半瞎躺在地上，双目圆睁，他那赌骰成瘾的儿蹲在一旁翻箱倒柜，骂骂咧咧，桌上还搁着半碗凉茶，颜和寻常凉茶有些细微的差别，青里掺着黄。

时间久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再回看，往往会到恍若隔世。

人死如灯灭，埋了就算完了。

周半瞎救了钱三两一命，带他躲到城外破庙里，拉着他的手说：“伢呀，你是个好孩，爷爷救你不为别的，只盼你逃去后，能给爷爷烧纸钱。爷爷穷怕了，只想求鬼差通通，下辈投个好胎。”顿了顿。“等这伙儿蛮闹完了，你去爷爷家里，去后院，那里有一枯井，井底有一个刻了小鱼的木盒，你拿上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