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见锋这厢已经吃完，就和许一霖闲扯。两人你来我往，说到了雪上。杜见锋老家偏北，是很见过几场大雪的，只说南地的雪，放在他们那边，只能算小雨。许一霖便很向往去北方看看，两人又说雪天里民俗，杜见锋说可团雪人，溜冰车，或敲房檐下的冰凌玩；许一霖就教他念『散关三尺雪，回梦旧鸳机』等语。雪糁渐大，落地成霜。杜见锋便许一霖快些收拾，要带他去个地方看看。

两人收拾端整，杜见锋竟骑了来。只说走着费力，山路又不能开车，只得骑而行。拉着许一霖上，杜见锋还颇为得意一番，因着曾经许一霖说他光刺却没有可骑。杜见锋是很会驯的，现在这匹也曾是暴烈，无人能近，后来唯独杜见锋可用它。许一霖常坐车，骑却生疏，只环了杜见锋的腰，沿路一跑，风雪更大了，雪珠落在脸上上，两人不消一会儿就已是漫漫白。

杜见锋所说带他来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阵地后面的山里。腊月，山中竟还有茶，红艳芳琼，于冷白中跃活泼。许一霖细细看，重红的茶上覆着白雪，柔柔，凝冻着；黯绿的枝上挑几片叶，也覆了雪，安静乖巧。这里通共只有这么一株茶枝，想来是以前有人刻意上山的。于山中幽密树林里暗自藏下这样一株红艳，莳者也算风清雅。许一霖伸手摸，冰得很，像是睡了。杜见锋了支烟，抬手看表，就牵了许一霖的手要走。军务繁忙，他能带他来此看看已是勉挤的时间了。两人上而返，风比先前大些，雪也是。蹄踏在地上有宣声响。山中青绿未退，雪却渐渐厚了，一时一景都显得清翠而寂寞。又有雪，许一霖就抬手，这回再睁，他的中没了雾气，便可看清这清明世界。天沉沉，雪越发的，自半空而下，落地无声，却繁密无极。

---------------------完-------------------

☆关于冷酷仙境中不常见的远山黛与杀戮回中常见的形而上学【番外】

照片

许一霖是没有太多照片的。

南方小镇，照相馆开的很晚。早年有一个外乡人背着一箱镜相机诸在如瞻赁下一所小宅，前面是照相馆，后面是住家。许一霖那时候不过十五六岁，记得照相馆门的牌匾写得龙飞凤舞，名字也很西洋，曰「莫尔斯照相馆」，大约因为照片乃西洋风，故而从匾额到内饰都一应走西式风格，仅有一间小屋布景是中式，那也不过是一张太师椅，外加一盆仙鹤衔枝的假罢了。

许一霖少年时长得颇为清秀，乌的眉，是翩翩少年的英气，脸颊并不丰，骨相却柔和，英气在柔和的脸上便生一果敢和儒雅。他本也不是很喜闹的孩，因为家中只有这么一个孩，自小养得贵，又是在女眷中长大，故而脾气秉也要比寻常小孩更柔一些，也更好说话。外乡人的照相馆开上月余，许一霖时常去探探脑，对那些用作布景的洋沙发，公主床，纹繁复的波斯地毯和钢琴小提琴都颇为好奇。他是有规矩的人，从不肯动手碰一碰，照相馆的老板便也不去额外看顾这个孩，只是任由他沉默的在房中走走停停。那时候的西洋房在许一霖心中像是通往外乡的世界，他有时跟老板说话，时常问一些新奇问题，譬如汽车是怎样走，又或者洋人讲话是何音。老板有时能答上来，有时候不能，答不上来的时候，许一霖就笑笑，许诺着以后想自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