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又说："我是撒酒疯。"

"结婚就要生小孩，我不愿意要小孩。"

长吁一气，他庆幸自己没说。

目光渐渐向下移，落在下层那一摞叠起来的戏服上。

他唱了小半辈的昆曲，扮了小半辈的旦角儿，其中情分，恨织。

白文卿看着他，"我知。"

"我也不愿意。"

难以启齿，不足为外人。

玉堂梦报刊第七期，是他为他写文章、为他大骂黄文武的那期。

"好像是因为一篇文章。"

他万没勇气承认自己喜他。

知了鸣蝉一阵一阵地叫，徐淮宣回到卧房，坐在床沿上，呆呆看着大玻璃衣柜上层的那一排西装。

坐起了，他想下去到阁楼外的台角上风，重脚轻地，差从床上摔下去，了睛，徐淮宣走到阁楼外台上。

一坛酒，"他们想叫我娶妻。"

白文卿被他抱了个满怀儿，知他喝醉了，也不计较，徐淮宣抵在他肩上，闷闷地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想结婚的，为什么？"

徐淮宣打开他伸来馋的手，借着酒劲撒疯闹个没完，末了一个回揽住白文卿的腰，抵在他的肩膀上，又垂下了睫。

屋里大而敞亮，徐淮宣渐踱到书桌旁，坐在一张木椅上看报。

白文卿只是笑："怎么就喝醉了？走罢。"

徐淮宣心里空落落地听他说着，完全一副事外人的吻，不由得抬起来看着这猫，想开说些话，还是开不了。

唱着、唱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定定地看着前人。

千万绪，只是不知从何讲起。

阅读当年海棠未眠（1）

徐淮宣看了一会儿报纸，把它合上，又踱到床沿边上，昏昏沉沉地睡了。

酒醒的时候他万般后悔，万般庆幸。

八月的太异常毒辣，照得墙上的爬山虎都焉焉地卷了叶，徐府的园很大，到长廊厢，隔几步一榭厢房，青灰石，漆红，从台上往下望，盎然古意。

"什么？"

徐淮宣笑叹着看他，"你不知，文卿，你说，我当初怎么就会认识你？"

"对，一篇文章……"这时候酒意已经陡然上来，徐淮宣字不达意，梦呓一般地胡说着些话，脑是清醒的，可他相信自己是醉了。

☆、素胚

到最后醉意沉沉，徐淮宣任由白文卿搀着走酒馆，兴起时分，只顾停下来扯住白文卿，醉朦胧地笑拍拍他的脸，拖长了磨声腔，唱介：

后悔多喝了酒撒起疯来，庆幸……庆幸万好没说错什么话来。

徐淮宣怅然想着，心中若有所失，又去伸手拿那一坛桃酿，他有些失控，白文卿拦不住。

"你不知。"

阅读当年海棠未眠（1）[page]

他酒醒是在第二天早上。

当时醉酒时，白文卿把他送到了徐府，徐府的家又把他送到了二楼的阁楼卧房，这时候他都还是清醒的，既清醒又迷糊，他躺在床上，很快睡了。

他是真心喜他，在心里，只是在心里。

"没什么。"徐淮宣笑着松开揽着白文卿腰的手，"我醉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你别告诉我我说过什么话。"

"为什么？"

过了几天，照例是月中，众人去商会会馆听戏，夜晚的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像一盏琉璃灯，洒落一地光华，八月中旬，几绿萤在草丛间起伏飞舞，荧光倏忽散开，各不相，过了一会儿又聚一团。

他只是把他当朋友。

白文卿照例是寻常一句，"那你有什么喜的人没有？和你父母说说，就娶了也好。"

不然以后真是没有面目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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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你个短命薄情才料，小可的无福怎生难消。想着咱月下星前期约，了些无打算凄凉烦恼。我呵，你想着，记着，梦着，又被这雨打纱窗惊觉……"

"小孩生下来，很可怜的，"白文卿忧郁地说着，"人最苦的，我不愿意凭空再要一个孩来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