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还没忘了昨日的正事，用过饭后，将那要的三封疏来问。她知这三件事为的是什么，背后的人也猜得□□不离十——太平得她的，仅此一事，便不知要惹多少人厌烦，办了好几件大事，也少不了惹人红，再加上她得罪过的那么多人，这些人成不了大气候，拧成一，却也讨厌。

她扯一抹笑，伸两手替婉儿臂膊：“上了年纪，不及你，这样劳一夜，还这么有神。”

好在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文武百官，谁不曾有几个格的家曲，谁又不曾私下里些勾当？若一一细究，朝堂上早就没人了。最好的置，便是两面应和，各退一步，那些人得了甜，解了心中块垒，是为安抚，太平亦不曾有大损伤。

贺兰之之于母亲，尤似今日上官婉儿之于她。

她静静地看着婉儿，嘴角上自然绽放的微笑不知不觉便淡下去，手撑着起了，不知不觉地蹙眉，婉儿察觉了她的变化，轻轻甩着手臂，一面唤她：“阿曌？”

她就在这隐秘的喜中召见了她的两个孙辈。这两个小儿郎近些时候常随暅到上觐见，偶然也独自前来。他们两个都不像守礼那般木讷又拘谨，见面也只是依礼节叩见，对待她如严君而非祖母。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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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这未必全是因了昨日，却依旧心生喜——无论婉儿将她当作什么人，总是将她放在了心上第一。

人证明了母亲的正确，女儿为家族所带来的荣光并不比儿差，母亲为此十分骄傲，直到她杀了自己的姊姊和外甥女。

今日婉儿倒是肯穿了博冠广袖来哄她，她倒只穿了玄衣袍，为了应景，便执了一柄麈尾，与婉儿的装束两相对照，彼此一笑。

不知婉儿有否察她的意，只见这小东西领受了她的暗示，不但在时不曾通言语，事后亦不曾向外传信。

婉儿薄薄地红了脸，低垂发丝，轻轻地笑：“阿曌不输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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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真不愿太平知这些人——弹劾奏疏都须经官长审查，凭太平之如今，想要查上疏之人是谁，简直易如反掌——而是不愿婉儿与太平牵扯过，以致日后受累。

无论他们是德行众的俊才隽秀，还是怙恶不悛的浪弟，无论他们有没有文采，是不是艳冠于天下，他们都是她们晚年生活的唯一陪伴，是太平或晟或暅都不能代替的藉，也是她们后最当忧虑的人。

她以为当时的自己便已完全明白母亲的心情，明白了一个将死的老人对后事的惦念执着，却直到今日才发现，当年的她本就不懂母亲的心情。

却是为了让她照拂贺兰之。

她不觉生些小小的得意，却也毕竟是腰酸背痛，不敢狠夸了厉害：“总是老了，不及从前灵。”看小奚在门探探脑，懒洋洋吩咐一声，便有人来服侍她穿衣洗漱。

她无从猜测母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这事的，也从不曾和母亲提起过任何关于姊姊一家的事。母亲也一直若无其事地享受她作为皇帝岳母的荣光，直到死前牵着女儿的手时，才终于遮遮掩掩地提起了这件事。

她想得明白，便命人去唤太平来，人还未至，想起太平边这些人的是非，心中一动，唤过婉儿，郑重命她将奏疏另誊一份，只记大略，不书名姓，毋使太平知弹劾之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