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的灯，就如波纹散，从近而远，一一地亮起。窗前也有着一盏小小的灯火，烛台里调了的油只馈下些许，吴邪从旁边的柜中拿新的烛油，小心翼翼地为之注。

温黄的灯光伴随着香甜的气息上浮，细烟袅袅，而吴邪闭上了，随之悬想，想这这样的灯光这样的温不知是否能渡过那千山万、到达冰封在雪山里的大门，想那人可否会因为这香气轻勾角，觉到这一丝举世孤寂的温与气息。灯火幽幽，而谁心悠悠，五年来，他吴邪一直为着谁着这盏灯，从未断绝。

火渐渐烧得旺了，室内满是那阵甜的香味。吴邪在烛影恍惚间几乎错觉窗上印着张起灵的倒影，定一看，才发现竟是自己的神。曾有人对他说过，脸上的面摘下来了，心上的面却是摘不下来。那时的吴邪并不明白这句话甸在心究竟有多沉，但此刻的吴邪却早已经懂了更刻的沧桑。

心上的面摘不下来也无所谓，但是久了之后，人会习惯把无数新的面挂上自己的心尖，而竟还恍然觉得这不过是安——潘死了、三叔失踪了、小哥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他吴邪仍然在这里，他会背负着潘的毅、三叔的明狠辣，与小哥的一切，一直活下去。

吴邪边勾起一抹笑，心中又过那时解连环对他说过的话。在雨渐渐停了的屋檐下，他转对解连环浅笑：解叔留步吧，送我来淋了雨就不好了。被解连环盯了半晌后猛赏了两个爆栗，我说，你去哪学来的坏习惯，老是不人不鬼的笑个没完，怪气，丑得要死，去别说是我解连环的侄儿，有辱家风。

……我可不是解家的。

少罗唆！自己好好开车，不送了。

此刻烛火在他脸上过影，吴邪脸上的微笑终于渐息，他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孔，不知为何又想起那个远在青铜门里的那个人——张起灵永远是一张背负了全世界的无喜无忧，但吴邪却总是想着：虚假也罢、逞也罢，无论多么辛苦，我都还是要笑着，在见到你的时刻，让你错觉无论时光如何变换，吴邪这人依然一如昨日。

因为这也就是、我唯一能为你的事情了。

冰冷的气息自角，吴邪将灯罩罩上，又是一阵光影摇曳。

解连环上次吴邪的西泠印社，大约是七年前。

那时吴邪还不知他满三叔的那个男人事实上姓解不姓吴，也不知他很快地会遇见人生中唯一的一只闷油瓶，闷不吭声一派静默，倾翻的那一刻碰上他的天真无邪转就成了大火。

命运的转无言无语却确实存在。曾何几时没事就开店，开店没事就骂王盟的生活早已远去，如今窗棂虽然依旧，人事明明全非，就连仍然坐在这里的吴邪、一语一笑间都已沧桑老去，不复旧时无邪。

解连环被请内室时吴邪还站在窗前，覆手为灯添上新的油，抬见他来，便是一笑，「解叔，你先坐，我上就来。」

解连环倒是没有多加注意，一把坐了下来，吴邪店里的伙计麻利地招呼了茶后又去顾店，而吴邪把灯罩盖上之后悠哉地落座，一时之间谁也没开。

「大侄，」在不短的沉默后终是解连环先，「急急忙忙把我叫过来，想必是有要事要理吧，你要说什么就快，老还等着回去摔帐本骂人呢。」

明白解连环拐个弯抱怨他对盘的理不佳，吴邪也只是摸着笑笑，「有个东西想请解叔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