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过于英雄末路壮志未酬，与天地问穷途无，方知阮籍穷途之哭。

白婉仪听不明白，唯有很认真地吃着生米，见那酒肆老板同韦不宣又说着什么笑了起来。

你们女是不能明白这心情的！那老板说，似乎很是兴遇到了知己，又陷了年轻时仗剑走江湖的豪情中，半眯起睛，声音是被岁月温柔了的沧桑——不明白才是福气哪。

韦不宣的笑依然明媚，白婉仪却觉得还是不一样。

她也不缠着问，听他们逐渐唱起了民谣。

他唱歌时，喜用筷击节，一定要打着拍。

不然他要抢拍，还容易走调。

“张家姑娘十七呀八，愿你来生投到我的家，甭是女儿还是我妻呀，你是我心中最的！”

白婉仪听过这个边境动人的传说。

她问，张将军是英雄么？

韦不宣说，是啊。

酒肆老板抢过来说，她是人人闻之肃然起敬的英雄！她被敌人活剐于阵前时，眉都没有皱一下，一声痛也不呼。

后来，后来方将军去为她收尸时，才发现她都咬断了——疼的。

你说是不是英雄？

“可是，她也是女，你们刚刚怎么能说，‘我们女不明白这心情’呢，她肯定明白的。

所以你刚才说的，是偏颇的。”

白婉仪很笃定。

而酒肆老板这次倒没笑了，破天荒给白婉仪倒了一杯酒，他宝贝得不行的“英雄泪”。

笑着，这姑娘真伶俐，我差都忘了，张将军是女了。

在他们心中，张将军是英雄，他们自然就忘记了她的女——白婉仪心想，可怎么会忘呢，这曲开不就是张家姑娘吗。

这个问题，白婉仪想了很多年，都没有想明白。

——

谢令鸢听她轻声漫语，讲完了他们的故事。

不自禁坐在她的面前，抬手抚着她的琴弦。

“他是你和你哥哥的恩人，他死后被写《罪臣实录》。

所以你想给他翻案，让他生时冤屈，死得无憾。

是么？

终你一生，只为完成这件事，从未想过为自己而活。

宁愿舍弃最的人，舍弃自己的命。”

白婉仪轻轻颔首：“你也不必用如此惋惜的腔调，我不喜这样的怜悯。

死生之事而已。”

死生而已。

“死生之重不过有四，一则殉，二则家国，三则报恩，四则酬知己。

我死得如心所愿，并不觉得怜悯。”

——

用最虚伪的手段，行最真挚的事。

谢令鸢不知该如何劝说。

可白婉仪怀揣翻案之志，却上了萧怀瑾，为他下了许多一发不可收拾之事。

她变得犹豫不决，最终葬送自己。

“可是你的翻案，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谢令鸢知她的偏执。

打破一个人的极端，唯有另一极端：“韦氏本就是替罪。

倘若你翻案成功，国本都会动摇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如洪钟地裂。

白婉仪耳边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