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给了朝廷，这是义举，且朝廷是打了欠条借粮，年息一分，总有还的时候，你们不亏什么。

可倘若朝廷受辎重不足之困，未能撑过这次，叫西魏人打来了……胡人上门来找你们要钱要粮，可就不止这个数目了，那时不是借，而是孝敬。”

何赐学耐心地摆事实，给他们分析了这笔账。

同样是要血的，将钱给了朝廷，好歹是有拿回来的可能；若是给了非我族类的西魏人，可就是包打狗有去无回了。

所有人心中也在盘算这本账。

若今天他们肯捐资，何大人代表行尚书台，同他们签下欠条，且日后朝廷修史时可以记上他们名字，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但若不肯捐资，至少今天是走不了了，重兵在外面举着连发弩呢。

何大人打一给个甜枣，如何取舍一目了然。

有那反应机的，想到何赐学的份，何家在并州、煌州的亲信，这笔粮捐上去，就当是在何家面前刷个缘了，赶起迎合：

“何大人说的在理，也是为我们考虑周到。

国难当前，捐些钱粮算什么？

大人，天县刘琦愿意捐三千石粟谷，一千石草！”

何贵妃颔首，向那识趣之人投去赞许的目光，她也得以示嘉奖，好鼓励后来人：“天县，刘氏，栋梁之才。

本官记得了，也会如实禀明陛下和太后。

待他日将蛮胡赶回北漠，朝廷少不了记你一份功劳。”

刘琦激动得语无次，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抢的先机是他这一生最英明的决策。

其他人见状，又红又着急，最是受不得这番哄抢，生怕落于人后失了好，也忙不迭也跟着表忠心：

“长石县孙荣愿意捐五千石粟谷，两千石草，布二十匹！”

“宁川郡张岩认捐六千石粟谷，两千石草，布三十匹！”

何韵致成功地唤起了他们的狂与哄抢，慈祥微笑着坐收大礼。

往年并州的军粮是由并州刺史就地征收，安定伯挂着并州刺史时，每年到季都是将任务摊派给各郡县，不完成征粮任务提来见。

他的法是很多刺史惯例的法，简单暴，也省了不少事儿。

可普通民就苦了，因这军粮是征到他们上，却永远征不到乡绅豪族——最多是郡县完不成上级摊派的任务时，这些乡绅豪族钱粮替他们补缺，让官衙欠他们人情。

如今她另辟蹊径，没有摊派任务给下级郡县，倒是闹闹地借了全并州一百多豪族的四十万石粮和二十万石草。

——

已是过了一天，阙依然是愁雾缭绕，都是这天气见了鬼。

西魏人在城上看不清城外，晋军则借着雾，在山坳下找了地方扎营，数百西魏战俘被捆缚着，堆坐在地上，等候晋人的发落。

晋军俘获大批胡人的场景，自惠帝后就很少见了。

倒是晋军或汉人被捆去西魏当隶比较常见。

此刻他们大声谈笑着，兴奋地议论着怎样折磨俘虏，甚至是刻意在战俘面前议论。

而那些战俘有的惊惧惶恐，有的破大骂，有的焦虑不安，也有的麻木淡漠。

营中弥漫着一片躁动不安，中军帐里，萧怀瑾召齐了将，一派临危不的平静：“本将知，这是八百多俘虏，八百多张嘴。

哪怕一天只给他们吃一顿，三天下来也要浪费近百石的粮。”

他的冷静并没有平息众人的躁动，反而受到了他们的隐忍不言。

他视线扫过去，他们眉蹙，似乎……都在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