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白玉本就看不清陆琼白的脸，他的双目被泪糊着，连陆琼白模糊的影都看不到。

张太医气极反笑，“伯爷另请明吧。”话罢，背着药箱，甩着膀就走。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朝那帐里望了一。

陆白玉听到此话，下意识抬看她。

“父亲，就我听闻，张太医的医术在太医院内是数一数二的，若是他都说治不好，那就真的是治不好了。”

“怎么，你都要死了，你也不嚎一下？”在陆琼白嘲讽的冷淡语气之下，陆白玉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陆婉喊了两个字，“阿！”

陆琼白望着陆婉的方向，脸上笑意收敛，嫉妒的狠之，“父亲将我送给镇国侯府，天大的荣华富贵，五妹妹也该享受享受，首辅府可比我那镇国侯府好多了。”

“哦。”

陆琼白没有回答，只提裙重新走回屋内，她站在陆婉边，上前撩开帷幔，小娘烧得红霞团聚的杏腮。她替她将额上帕换下，静默了一会儿后跟陆清梅：“把陆白玉找来。”

兴宁伯转去了，陆琼白站在那里，肩膀上还残留着兴宁伯手掌的温度，带着恶心的酒气，像臭虫一样的黏腻。

张太医朝兴宁伯的方向冷哼一声，“明日？明年都不定能治好。”

陆清梅去了，陆琼白坐在床铺边，那张冷白面容之上没什么表情。

兴宁伯被陆琼白这一提醒，猛地恍然。

屋内，只有陆琼白还冷着一张脸。她看向陆白玉，声音很淡，“你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虽是庶女，但居然能苛待成这般模样，实在是令人心惊。虎毒尚且不，这位兴宁伯卖了一个又一个女儿，将她们扔虎狼窝里，自个儿却坐在兴宁伯爵府里用尽山珍海味，享尽荣华富贵。

张太医不行，还有宋太医，太医！兴宁伯绷着脸回去，正去寻到黎宇嘉，不防陆琼白从素绢屏风后来，拦住他：“父亲。”

像这样的少年，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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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琼白与之对视，神淡漠。

陆清梅从屏风后来，怯生生地问，“二，你都跟父亲说了什么话？”

屏风后正站着陆琼白和陆清梅，两人听到此话，皆是忍不住眉一蹙。陆琼白朝着兴宁伯的方向厌恶之，陆清梅则是红着默默掉泪。

陆琼白生得容貌端正，眉冷冽，看向他的时候让兴宁伯有那么一瞬的心虚，不过也只是一会儿而已。

陆清梅准备要去，陆琼白又说，“告诉他，他要死了。”

不过……兴宁伯朝陆琼白看一，似是没想到她会跟他说这番话来。

陆琼白不惧，甚至勾笑了，“我瞧五妹妹的样，再拖一个月不是问题。若是父亲现在去找黎公，黎公知五妹妹病成这样，那您的好事不都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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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陆白玉来了。他一张初显俊，却依旧稚青涩的面容之上满是焦急，在踏屋，看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陆婉时，立刻就忍不住哭了来。

张太医走到门，见一丫鬟哭得双眸得跟桃一般，便压低声音与她：“过会我给你个方，每日给你家小早晚煎服。”

陆清梅看着哭得无声又悲伤的陆白玉，也忍不住掉了泪。

陆清梅大惊，赶上去替陆白玉嘴。

张太医素闻兴宁伯名声，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兴宁伯了然之，他拍了拍陆琼白的肩膀，“你这样想就对了，为父都是为了你们好。”

可此刻，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陆婉，还是忍不住哭红了。陆白玉哭得时候没有声音，泪从眶里落，“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陆琼白皱眉，“快去。”

“啊？”陆清梅一愣。

是啊，若是治不好，黎宇嘉那边不要，烂在自己手里，可不得吃亏？趁着还活着，能捞一笔是一笔。

“等我问问黎公。”

“父亲准备再寻哪位太医过来？”

“明年？不行，只有半月时间。”

陆白玉从小少年老成，不喜哭，也不常笑，是个非常喜藏着心思的内敛少年。

少年的嗓音正在变声期，原本就又低又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声嘶力竭，从肺腑里嚎来，尾音之际猛地一咳，竟是吐一血来。

“什么？”兴宁伯不耐烦。

“你这是什么意思？”兴宁伯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犯，他朝陆琼白瞪起。

宝珠前一亮，正谢，往里一看，立时闭嘴，只闷闷：“我送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