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阮扶雪不胜柔弱的模样，心里着急，说：“来人啊，拿张椅过来。”

似锦去把药给她拿来。

她跪在布团垫上，阖目，在信中与霍廷斐说话：阿斐，阿斐，今生我对不起你，我无法偿还，若有来生，我再与你偿还我的罪孽。

阮扶雪：“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你这回送的就能吃很久了，我如今已不是霍家人，总不好老要你们的东西。”

等再过数月一年，祁竹回来。

霍家的人应当已经去过了，她虽是霍廷斐的未亡人，但她已经被送回娘家，不再算是霍家那边的人，她不敢去得太早，是以才晚一步到。

还要扶她去坐椅，说：“嫂，你先坐下，我去与你叫个大夫过来。”

阮扶雪说完，没有再继续跟霍廷煦寒暄。

阮扶雪又睡了一觉，再醒来，问似锦：“几时了？”

她起得也不急，却觉得一阵眩，差没一栽倒下去。

她没有别的反抗方式，只想偷偷摸摸病死自己。

霍廷煦担心地问：“嫂，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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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斐去世时，煦哥儿哭得不成，先一步倒下发烧，她亲自去照看的，然后婆婆也倒了。明明她才是个病秧，却只有她好生生的，没有病，大抵是心里憋着一气，觉得霍廷斐没了，她得撑起这个家来才是。

长不拜幼，她虽惦念怜惜早亡的长，却不能亲自为他扫墓上香，只能过来如此看一看而已。

阮扶雪扶着围床的边缘，虚弱地摇摇：“无事，无事，不过了个噩梦罢了。” [page]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又顺把婆婆称呼成“娘”，就像她还是霍家媳妇一般。

阮扶雪不肯吃药，她见外面天还早，翻个，继续睡去了，闷声：“我歇歇就好了。”

都被长辈叫了名字，阮扶雪便迤逦裙摆，款款走过去，揖行了一礼，开差又喊了“娘”，她卡壳了下，才纠正过来，：“问老夫人安。”

老夫人没拖她太久，：“你去给斐哥儿上香吧。”

霍廷煦愣了愣，才糊地说：“是……是的，你吃着好就行，下回我再给你送。”

似锦答：“快要巳时了。”

阮扶雪拜完，上香，再起。

老夫人站在一小段距离之外。

不早了。

阮扶雪起，随意用了两块糕，垫垫肚，换了衣裳，门去祭拜霍廷斐。

自从祁竹那里回来以后，阮扶雪就故意不吃药。

霍廷煦正在祭拜大哥，所以阮扶雪侧立一旁等待了一会儿，她悄悄打量这个小叔，不过两三年不见，霍廷煦蹿许多，渐渐有了玉树临风的姿，她离开霍家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呢。

老夫人慨地望着她：“你是个好孩，一直惦记着我的斐哥儿。”

她的婆婆安远侯老夫人就在，正在指挥着幼等人清扫祭拜。

阮扶雪低，脸上火辣辣。老夫人说得她更惭愧，她都在孝期与别的男人行了那等苟且之事了，哪有资格称自己是个好的？

旁的霍廷煦见状，赶上前，扶住她。

阮扶雪正犹豫着要不要避一避，便听见她老人家温婉和煦的声音：“扶雪，你来了？”

阮扶雪不光觉得，还觉得腹中难受，几作呕，她呕了两声，倒没吐来，只是觉得难受极了。

霍廷煦给她让位置，她去给霍廷斐摆上她送的祭品，倒酒，上香，烧纸钱。

她多半是逃不掉的，要嫁给祁竹，到那时，就彻底跟霍家没关系了。

她像是在骗自己，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这只是老病，真的只是老病……”

却没想还是遇上了霍家的人。

没料到婆婆居然放她改嫁。

似锦每每想要找人禀告，心想，若四小再发病，一定就要去告知主母，可她这样一想以后，阮扶雪就没有再发病了。今儿看上去似乎也只是被魇住了，不大像是先前的心绞痛。

阮扶雪回了一礼，还说：“煦哥儿，谢谢你上回送了药材，又请了侯府的大夫来，是大回家以后跟娘说了，让你送的吧？我吃过了，如今好些了。”

阮扶雪应下。

霍廷煦才要转，却被阮扶雪抓住了袖。

他一低，看到阮扶雪脸一片青白，像见鬼了似的，神也直愣愣的，慌张发抖地说：“不，不用，不要叫大夫。”

霍廷煦拜完，才红着脸，与她打招呼：“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