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微微上挑。

他斜着，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指把着酒杯沿轻轻晃动，表情似笑非笑，像在认真听旁边人说话，又像独立于众人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不知边上的个说了什么，他敷衍地抬了下，视线落在舞池另一端的卡座上。

男人穿着西装，样式普通，脸也毫无辨识度，此时还对着对面的空座儿微恼的表情来。

“哥几个看了半天了，就那个男的，压就不。就他那样的，也不知上哪儿找的仙女儿——”

“可不，不过我看仙女不是很络，这墙角估计撬得动。一会儿等仙女回来要个号码去呗。”

“要号码这事是不是得行哥动啊，我要是长行哥这样，个麻袋都敢去要微信号！”

凉飕飕的目光往上一瞥，说穿麻袋那哥们立嘘声：“错了我错了，行哥不愁找不着仙女，也不会麻袋，这辈都不会。”

氛围组无比敬业，好不容易把话题带过去，一声惊呼又转回原地。

“——快看！仙女在那儿呢！”

去往洗手间的通边，女人倚着墙正在打电话，神情淡淡的，偶尔应一两声。许是嫌长发捂着脖颈，伸手往后撩拨的瞬间颈一大截皓白肌肤，连弧线都徜徉着傲气。

鸦羽般的长睫半阖着，每一次轻眨都像隔空刮在心上，挠得人燥，心直。

谢行抬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轻嘲，直到目光顺着众人惊叹的方向落下。

心仿佛在那瞬间落下一把快刀，血浆迸溅，汹涌着往外洒，甚至连底都染上了血。

那抹嘲笑就僵在了嘴角。

呼也断了拍。

耳边充斥的嘈杂蓦然静音，一切归零。

谢行极力控制着发颤的手指，扣在酒杯上的五指被大力压青白，即便如此也不能控制住心脏同频率的颤栗。

独狼扑，面对猎时抑制不住兴奋与快大抵如此，恶劣因在内窜。

“……回来了。”

他尾音发颤、自言自语。

***

刚解决完相亲男，陈燕如的电话如期而至。

裴芷先听了一会儿风，没察觉什么异样。说明对方果不其然是个极其好面的男人，对于今晚的奇遇没怎么有脸告状，估计也就说了一句和裴小不合适之类的。

一个受过等教育还能说女人就该勤俭持家相夫教的现代大男主义拥护者和一匹心里只有草原的野能合适个来。

裴芷挂完电话静静靠墙站了一会儿，夜场氛围渐起人影绰约，心里终于多了已经回国的实。

手机锁屏前她瞥了一小群。

群里那两位正在互相发着定位，声声十分钟还不到就把脑袋取下来给她当球踢。

裴芷收起手机，转往洗手间走。

这个人还不多，但酒吧光线如它的名字一样——night，整条甬只有镶在地砖下的氛围灯着光，迎面而来两重影时，裴芷下意识往边上靠了一下。

于是，肩而过的刹那，她把飘过耳际的男女调笑声捕捉得无比清晰。

“是不是啊，行嫂？你今儿真豁去了？”

“什么叫豁去？”女生笑着回敬。

“也是，除了你还能有谁？咱行哥你看理过别人么。”

脚下步伐未停，越往前，飘散在耳后的声音就越淡，再往后就窸窸窣窣淹没在音乐的鼓声里了。

但就那毫无重的三句话，裴芷忍不住扭回望。

——行哥。

某个字化作一把带钩的尖刀，直直戳心脏，不等她有任何反应，时外翻的血已经对外昭告此人无救。

甬尽，舞池的灯光洒一个斜方角，照在女孩脸上明明灭灭。

年轻又无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