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怕什么，最怕以为会陪着自己一辈的人，突然，就没了。

李玄闻声看过去，面上神情稍缓了些，他想起阿梨，阿梨很喜孩，尤其喜小女孩儿，那一日他临走前去见她，她便去同小孩玩了。

他想寻个机会，去看看云，那丫天真纯善，骤然得知薛娘的死讯，怕是要哭成泪人了。

屋檐一角的冰凌在光的照耀下缓缓化，一滴滴落在石阶上。

这话说，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她同云。

素尘压着笑意，想说什么话，让李玄的目光在她上停留更久些，“世……”

不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林嬷嬷下意识揪住了帕，想起屋里这几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心中挣扎，终究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能说。

薛娘是什么，一个受些的通房而已，人家是亲生母，世爷岂会为了一个通房，同自己的母亲反目成仇？

“你很兴。”

谷峰脑里不由得想，现在的世爷，就像一个走在寒冬腊月、漫天冰雪里的人。原本有一捧火陪着，如今那火骤然灭了，只剩下一捧灰，徒劳捧着那摊灰，又有什么用，已经带不来半意了

天彻底亮了，昨日大雪，今日初晴。

她是真的喜孩，孩天真活泼，不像大人，满肚的小心思。

但这话，他岂敢说。

又是要供一盏长明灯，活像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他原想伸去摸小姑娘的发，骤然缩了回去，背在后，他直起，长而立，朝还在院中的谷峰，“去取些糖来，给里面的孩分了。把人放了，给些银。”

片刻，素尘便来了，她克制着心里的喜悦，小心翼翼递上一盏茶，，“世爷。”

他正这样想着，面前牢牢禁闭的门，忽的被打开了，李玄从里面走了来。

李玄忽的侧看她了，素尘心里涌上一阵喜悦，她喜地想，薛梨死了，世爷的里，便看得见她素尘了。

倒是李玄，朝他看了，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朝他，“你去休息。”顿了顿，缓声，“你喜那个叫云的丫吧？上回在玉泉寺里……”

谷峰黑黝黝的脸上红了一下，赶忙跪了下去，因为站得太久，脚都麻了，还险些左脚绊右脚摔了，“谢世！”

他朝外迈了一步，忽的，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里探了来，小姑娘扎着辫，鼻红红的。

李玄“嗯”了句，没再说什么。

从前不觉得，如今人不在了，再回忆起来，便发现，自己害她受委屈的时候，终究比她的时候多。

谷峰闻言，心一松，看来薛娘的死，的确没什么蹊跷。他其实有发憷，要真查什么来，他怕世爷会失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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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没什么蹊跷。

他上依旧罩着那件玄黑的大麾，墨沉沉的，衬得他脸极白，白得不大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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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死和病死，全然是两截然不同的情况。前者会让人陷仇恨和悔恨，后者更多的是遗憾和惋惜。

倒不如，忘个净。 [page]

谷峰拱手应下，李玄便再没说什么，径直回了世安院。

他了屋，在书桌前坐下。

院里的雪也了小半了，谷峰在门外等着，脚已经冻麻了，心思不由自主飘远。

更何况，她有什么证据，光凭自己的猜测？

李玄走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话只说了一半，便继续，“明年吧，今年府里不办喜事了。人你自己追，婚事我叫人替你们办。”

即便薛娘真的是侯夫人下令毒死的，那她也不能说。

提起玉泉寺，李玄心底便有一丝细细绵绵的痛涌上了，他想起那时候冻得哆哆嗦嗦的阿梨，浑冷冰冰的，第一次放肆地喊他李玄，委屈地问他，为什么要欺负她。

李玄想，若是面前的小姑娘是阿梨为他生的女儿，那该多好，只是，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