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习惯早睡，平时，院里的灯火不到戌时便歇了。

可今夜，竟一直亮到了亥正。

“蘅儿，你这般聪慧，想必也猜到，外祖母为何唤你过来。那外祖母，就有话直说了。”

裴老太太从案的白玉竹筐内抓了把果，笑地到顾蘅手里，“我拿着你和你表哥的生辰，去庙里请住持合过八字，说是天作之合，将来定能白到老，永保百年。”

“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我同你母亲都觉着，还是该问问你。呃......”裴老太太撑着桌，往前探，“你觉着这门亲事，可还满意？”

顾蘅垂首不语，果芬芳四溢，在手中却有钝痛。

外祖母这么问，不过是走个过场。亲事到底成不成，最后还不是得她们说了算？大约今夜一过，所有事就都该尘埃落定了吧。

若是几日来问，她或许就傻乎乎地了。可现在......她只知自己不想嫁，但却不知为什么。

案灯火如豆，映亮她侧脸，双目空空，皆是茫然。裴老太太嘴还在动，笑意温柔，可她已经听不清楚。

“蘅儿，你意下如何？”

仿佛只是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一辈，顾蘅木木地转了下珠，艰涩地启：“我......”

大门“砰”声被踹开，带起的风，得廊下灯笼呼哧摇晃，泼洒一地昏沉光。

颀长影赫然立于正中，面凛然，双目如刀，恶狠狠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裴老太太吓一大，直着睛瞪去，因愤怒而不停翕动，“你、你放肆！知这是哪儿，就敢闯？今日非得给你颜瞧瞧。来人！快来人！”

奚鹤卿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吭，拽起顾蘅的手就往外拉。

顾蘅没反应过来，手指一抖，果们顺着指噼里啪啦落地，亦如她此刻撞无章的心。

一路穿廊过门，走院门，奚鹤卿都不言一字。他脚步迈得极大，速度也快，顾蘅被迫小跑。

枝叶从边横，簌簌拍打在她脸上。夜了她面颊，冰冷刺骨。她抖了抖，将将回思绪，扭动手腕挣扎，“你放开我！放开！”

奚鹤卿充耳不闻，越发收指，力气之大，几要碎她腕骨。

顾蘅疼得倒气，这才恍然大悟。这人从前并非打不过自己，只是一直让着她罢了......

她呆呆了会儿神，痛意拱着委屈一并涌上眶。

什么嘛！

明明最嫌弃自己的人就是他，这几日待她最好的人也是他，将她搅得心烦意后，又什么也不肯跟自己解释的人还是他。

他到底要怎样！

顾蘅忍无可忍，抬手咬住他的手，双目猩红，想让他也会一下自己心中的痛。

奚鹤卿闷哼一声，也就只是闷哼，依旧不肯放手，冷睨来。黑眸冷若冰霜，却又翻涌着熊熊怒火，直要将她吞噬净。

顾蘅愣住，慢慢松开齿关，怔怔望着他的。泪再憋不住，顺着粉白脸颊滔滔垂落。

“你嘛多闲事，我要嫁谁，与你何？我大表兄哪里不好，连老天爷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将来肯定会幸福，你嘛拦着！凭什么拦着！”

她垂首，拿拳捶他。奚鹤卿就站在那由她打，形容萧条，神隐在暗，分辨不清喜怒。

就在那雨般的拳即将落在他心时，他忽然抬手攫住，冷的游丝从笑上过，“天造地设？肯定会幸福？”

顾蘅心一颤，莫名到一丝危险，扭动手腕试着来，却听他咬牙切齿：

“顾蘅，我告诉你。这辈，除了我以外，你谁也别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