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好半会才从那绝望中挣脱来，他摸了摸枕，已经了，不知是泪还是汗。

偏给阿梨掖了掖被，薛延赤着脚下地，咕噜噜喝尽了一杯冷茶，而后呆呆在椅上坐到了天亮。

他连早饭都未吃，又去了趟医馆。

那里的大夫与药童均已识得了他，纷纷问，“薛掌柜，夫人好些了吗？”

薛延缓缓摇，那些人瞧见，便也识趣不再问，只惋惜神情，再一句，“希望能快些好起来罢。”

薛延怕极了那些怜悯或同情的目光，他匆忙躲避，不敢再看。

明知不会现奇迹，大夫仍旧空去了趟薛家，给阿梨诊了脉。

薛延僵立在一边，指尖泛凉，仿若是犯人在等待着审判。

过了一会，大夫收了药箱站起来，叹气，“若要我说实话，现在这样情况，你去求佛，比求我用。”

薛延艰涩咽了唾沫，没有说话。

阿梨安静躺在红被褥里，大朵的牡丹绽在她脸旁，她的神恬静又温柔，前明明还在有规律的起伏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薛延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大夫都觉着他的阿梨就要死了呢？

阿黄围着阿梨的转了一圈，而后又卧在她的手旁，张嘴轻轻咬了下她的指尖。

薛延没有坐下，只是那么静静地瞧着她，他瘦了许多，又没有添置新衣，衣袖空的，下还覆着一层青的胡茬。前所未有的狼狈。

冯氏不知何时走过来，轻轻问了句，“四儿，你鬓角怎么白了？”

薛延被缓回神，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下，又转去照镜，这才发现，竟真是的。

他笑了笑，反而兴，“白到老，倒也很好。”

下午时候，薛延去了趟云寺。

寺外的腊梅均已谢了，只剩下单调的枝桠，薛延忽而想起，一年前，他曾与阿梨一并来过。

那时他还不信神佛，只站在一边看着。

阿梨虔诚地在佛前拜了许久，却独独忘了自己。

正是农忙时候，虽田地大旱，明知秋日时候收成不会好，但还是要去地的。寺庙里空，几个小和尚垂着脑袋扫地，瞧见薛延来，笑着朝他了。

薛延拦住其中一个，低声问，“怎么才能投香火钱？”

小和尚说，“寺门有功德箱的。”

薛延说，“我要给许多。”

小和尚有些诧异，“冒昧问施主，多少？”

薛延说，“三千两。”

小和尚了，了句稍等，而后回去请了方丈来。

薛延最后用那三千两银给寺内的所有佛像都镀了层金。

临走前，方丈与他说，“《法苑珠林·八苦》中讲，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别离，五炽盛，求不得。而佛又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

命由己造。

但已到了这个时候，薛延不知他还能什么。

他只能日复一日地期盼，日复一日地煎熬。

四月中旬的时候，不知是那三千两的佛祖金动了上苍，或是一直以来的药终于有了效果，阿梨的情况似乎逐渐好了起来。她的面愈发红，脉象也逐渐平稳，大夫也松了气，与薛延，“命是保住了，但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是得看她自己。”

即便如此，薛延仍觉得如同绝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