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北海也在自己面前激活了一个界面，开始行设定飞船遥控状态的作，这过程中他不时看看手上的一个小本。

“现在有更效率的记录方法。”

东方延绪看着那个小笔记本笑着说。

“呵，我习惯这样，尤其对最重要的事，总觉这样记下来比较踏实。

现在找不到笔了，我在冬眠之前带了两支，可现在就那支铅笔还能用。”

“不过你学得很快。”

“那是因为指挥系统中保留了许多海军的风格，这么多年了，甚至有些名词都没变，比如设定推功率是‘前几’等等。”

“太空舰队就是起源于海军……好了，你将很快被授予‘自然选择’号执行舰长的系统权限，战舰也将a级待命状态，用你们那时的话来说，升火待发。”

东方延绪伸修长的手臂在空中转了一圈，章北海一直也没有学会用超导腰带这个动作。

“我们那时已经不升火了，不过看得来，你对海军的历史很了解。”

章北海尽力避开这个容易使她对自己产生敌意的话题。

“一个浪漫的军。”

“太空舰队不是继承了这浪漫吗？”

“是的，不过我就要离开它了，我打算辞职。”

“因为审查？”

东方延绪转看着章北海，她那密的黑发又在失重中弹起来，“你们那时经常遇到这事儿，是吗？”

“也不一定，但如果遇到，每个同志都会理解的，接受审查也是军人职责的一分。”

“两个世纪已经过去，这不是你们的时代了。”

“东方，不要有意拉大代沟，我们之间总是有共同之的，任何时代，军人都需要忍辱负重。”

“这是在劝我留下吗？”

“不是。”

“思想工作，是这个词吧，这不曾经是你的职责吗？”

“现在不是了，我有新的职责。”

东方延绪在失重中轻盈地围着章北海飘浮着，似乎在仔细研究他，“是不是在你们里，我们都是孩？

半年前我到过地球一次，在一个冬眠者居住区，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叫我孩。”

章北海笑了笑。

“你这人几乎不笑，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笑起来时很有魅力……我们是孩吗？”

“在我们那时，辈分是很重要的，在当时的农村，也有大人依照辈分把孩叫大伯大姑的。”

“但你的辈分在我中不重要。”

“这我从你里看来了。”

“你觉得我的睛好看吗？”

“像我女儿的睛。”

章北海不动声的回答迅速而从容，令东方延绪很吃惊。

他并没有把目光从东方上移开，她洁白的球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的丽而隐去了似的。

“你女儿，还有妻，没陪你来吗？

据我所知，特遣队的家属都可以冬眠。”

“她们没有来，也不想让我来，你知，当时的趋势，未来的前景是很黑暗的，她们责备我这样不负责任。

她和她母亲都不回家住了，可就在她们离开后的第二天夜，特遣队发的命令下来了，我都没来得及同她们最后见上一面。

那是个冬天的夜，很冷，我就那么背着背包离开了家……当然，我没指望你能理解这些。”

“理解……她们后来呢？”

“我妻是在危机47年去世了，女儿在81年去世了。”

“都经历了大低谷。”

东方延绪垂下睛，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在面前激活了一个全息显示窗，把整显示模式调到外状态。

白的球形舱像蜡一样消了，“自然选择”号本也消失了，他们悬浮在无际的太空中。

面对着银河系迷雾般的星海，他们变成了宇宙中两个独立的存在，不依附于任何世界，四周只有空间的渊，同地球、太和银河系一样悬浮于宇宙中，没有从哪里来，也不想到哪里去，只是存在着……章北海有过这觉，那是一百九十年前，他穿着航天服只悬浮于太空中，握着装有陨石弹的手枪……

“我喜这样，飞船和舰队什么的，都是外在的工，在神上都是可以省略的。”

东方延绪说。

“东方。”

章北海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

丽的舰长转过来，她的双眸中映着银河系的星光。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杀了你，请原谅。”

章北海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