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父亲自己都不知，他曾在某个阶段对邬莹莹动过心，而这对于父亲的母亲来说，无疑比死还难过。

她恨声：“阿爷敢说一句阿娘患病与邬莹莹无关么！你把她带到家里，可曾想过引狼室？那时候阿娘命垂危，你留下医官给阿娘看病，自己却专程送那个邬莹莹去渡，你可知，是你亲手将阿娘上了绝路！”

滕绍目光刹那间变得极严厉，注目滕玉意半晌，又颓然倒回去，他神里藏着无尽的凄楚和痛苦，哑声：

“阿玉，你阿娘的死就像阿爷心中的一刺，自她走后阿爷没有一天不活在煎熬中，阿爷自认亏欠你阿娘，愿意承受这一切，可你不一样，阿娘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你心里压着这么多事，何时才肯彻底放下？”

滕玉意失望到了极，更咽：“好啊，把阿娘还给我就行了！”

她迈过门槛，也不回，漫天的飞雪兜扫过来，一瞬间迷了，面上凉凉，分不清是泪还是雪，她推开下人们递过来的手炉和斗篷，冒雪往外走去。

***

翌日滕玉意起来时，滕绍已不在府中了。

程伯过来传话，说早朝时圣人任命滕绍为兵大元帅，不日便要率军前去讨伐淮西。

“老爷这会应该已经去了军营，最迟这两日就要离开长安了。”

滕玉意在案前临着一本《南华经》，淡淡说：“知了。”

程伯又：“老爷走前嘱咐，这阵娘门一定要带上端福，如要城，务必提前通知老，以便老早安排。”

滕玉意笔下一顿，昨夜阿爷曾说过，这回朝廷平叛之举行得艰难，或许与京畿暗中潜伏着大量叛臣的党羽有关。

此前就有朝臣夜晚外游乐时遭伏击的例，阿爷这是担心那些贼会向家眷下手？如果他们真敢如此，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

但此仗至关重要，能让平叛之师晚一日征，淮西的叛军就能为自方多争得一分筹算，阿爷的担忧并非全无理。

她转看窗外，雪后初晴，天光浅淡。

“上要腊八了，我今日要去杜府给姨父送些节礼，你令人早准备吧。”

程伯应了，自行去安排。过不一会又匆匆回转，“娘，里来人了，皇后有懿旨到。”

滕玉意忙换了衣裳到中堂，果然有位宦官在那候着。

宦官：“近来天气寒峻，睢等地粮运受阻，圣人天听卑，连夜着使臣前往睢赈灾济贫，皇后坤厚载，自愿斋戒一月为民祈福。杂家今日来，是奉皇后谕邀滕娘前往大隐寺礼佛。明日辰时皇后娘娘便会，滕娘还请早准备。”

滕玉意俯：“遵旨。”

宦官清清嗓，笑：“此外昌宜公主也有话让杂家带给滕娘：‘那日梅林跟你打，我和阿芝都觉得你有趣，这次去大隐寺斋戒礼佛，你也要早来哦。’”

宦官嗓门尖细，这样微笑复述昌宜公主的话，神态和语气都惟妙惟肖。滕玉意低听着，简直有昌宜公主就站在跟前的错觉。

滕玉意笑了笑：“臣女遵谕。”

宦官走后，程伯快加鞭去给滕绍递信。滕玉意则留在府内收拾行，另派人送节礼去杜府。

大隐寺位于辅兴坊，建寺百年余，历来是皇家佛寺，听说圣人尚未认祖归宗时受过主持缘觉和尚的大恩，今上即位后，大隐寺益发香火鼎盛了。

次日滕玉意随凤驾前往大隐寺，除了朝中几位重臣的家眷外，皇后还邀了几位力主平叛削藩的外地要员的妻女。

滕玉意被安置在东翼的玄圃阁，几位王公大臣之女与她共一个寝。

因要静心礼佛，各府的仆从不得寺，端福自然被拦在外。

滕玉意只带了丫鬟中最沉稳的绒和碧螺寺，幸而行装不多，打起来也容易。

主仆正忙着收拾，外廊里有人：“寺里嘉木成林，鸟儿肯定也多，估计随便哪株树上就有鸟窝，哪用得着大费周章，你专门派人帮你找鸟窝，当心惊动婶娘。”

这声音稚气未脱，正是那位昌宜公主。

阿芝：“可是树那么，雪那么大，单凭我们两个，怎么爬得上去嘛。阿，你快想办法吧，天气那么冷，鸟儿们说不定上要冻死在窝里了，我们得早些把它们屋才行。”

另几名贵女听到这动静，早从房里来：“见过昌宜公主，见过静德郡主。”

阿芝兴致：“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找——”

昌宜公主忙捂住她的嘴，冲那几人颔首：“我们找滕娘有事，不知她住在何？”

话音未落，里的门打开，滕玉意带着绒和碧螺来了。

阿芝和昌宜睛一亮：“哎，你总算面了，我们正要找你。”

滕玉意笑眯眯行礼：“不知两位殿下找臣女何事？”

昌宜拉着阿芝的手踏房中：“屋再说。”

房中行刚收拾了一半，胡床上、榻上摆放了许多衣，好在烦而不，看着不算碍。

昌宜和阿芝在房中转了转，回看着滕玉意：“你该不会忘了上回答应我们的事吧？”

滕玉意：“如果两位殿下说的是找鹊窝，这回怕是不成了。”

阿芝有些发急：“为何不成了？”

滕玉意一指窗外：“晌午又开始下雪了，外雪风饕的，连树梢都看不清，这时候跑去，不但找不到鸟窝，说不定还会摔个半死，不如等天气晴好了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