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完往中堂去，程伯穿着一簇新赭团短褐，脸上隐有喜。

杜裕知父急得跺脚，混中找来肩舆。

***

段老夫人躺在榻上哼哼，但众女眷的注意力一下都被转移到滕玉意上去了，除了段家自己的小辈，几乎没人顾得上老夫人。

滕玉意摆摆手：“欸，哪比得上段老夫人，她老人家白说翻就翻，谁见了不得信以为真。”

滕玉意笑嘻嘻：“搓不下来的，得用专门的药粉洗。”

杜夫人半晌才回过神来，狐疑地搓了搓滕玉意的脸颊：“装的？”

杜夫人忙也冲上去搀扶：“玉儿！”

段文茵执意拦着滕玉意的肩舆：“夜风甚，回去这一路玉儿的病情恐会加重，已经去请奉御了，何不先让奉御给玉儿看过再走。”

“阿玉！”杜兰急趋上前。

上了犊车，杜夫人忧心如焚，一边替滕玉意掖被，一边仔细察看滕玉意的面，哪知犊车刚启动，滕玉意就一骨碌爬起来了：“姨母，阿。”

只恨她明知如此，偏生又走不得，老夫人寿，下突然发病，若是不顾离去，未免太糊涂失礼。

“装得这样像，连姨母都哄过了。”

“我让程伯的，饮酒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抹在脸上，不然怎么装病。”

杜兰忍笑：“想是不甘心段宁远名声有污，浑解数都使来了。你们没瞧见段家那些女眷的脸，个个像开了染坊似的。”

段文茵急声：“祖母素有心疾，这是犯病了，还愣着什么，快去尚药局请余奉御。来，快把老夫人扶到内室去。”

一时之间，女眷们忙得不可开，顾了这又去顾那，比起段老夫人那红的气，滕玉意才像真患了病，诸人七手八脚着将滕玉意搬上肩舆，段老夫人那反而无人问津了。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躺在床上不肯起，嘴里却没闲着：“绒、碧螺，什么时辰了。”

杜夫人啐：“段家世代功勋，外瞧着面，谁知里已经如此不堪，要不是玉儿准备周全，退婚的过错全都推到玉儿上去了，今日请的人又多，士庶勋贵都有，这一闹得这样大，我瞧段家怎么收场！”

滕玉意怔了怔，赶忙掀被下床：“把程伯请到中堂，我有话要问他。”

滕玉意边走边打量程伯，程伯虽不像端福那样常年面无表情，但一贯老练沉稳，突然这样兴，定是因为阿爷回了长安。

杜夫人心里暗恨，万没想到段老夫人为了给自家圆场，连这一招都使来了，想是打算用这手段拖住她们，再言好语劝玉儿打消念，料着玉儿年轻薄，糊起来也容易。只要玉儿肯原谅段宁远，外人自然不好再多事。

杜夫人回嗔作喜：“你这孩，吓死姨母了。这是何药？你从哪来的。”

杜夫人瞠目结，杜兰扑哧一声笑来：“阿娘，阿玉是装的。”

中堂里顿时成一锅粥，杜绍棠和杜夫人原本走得决然，谁料老夫人说犯病就犯病。

滕玉意筹谋了这几日，终于了却了最大的一桩事，当晚回到滕府，睡得极其酣甜。

滕玉意霍然睁开睛：“你们怎么不叫我，阿爷回长安了吗？”

“娘起了。”程伯满面风

段文茵有心再拦，陡然察觉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只好着笑：“这话也是，快送阿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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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笑：“老爷连日行军，天不亮就回了府，叫婢们别吵娘，用过早膳就去镇国公府退亲了。”

！”

绒和碧螺喜气洋洋来：“过了午时了。”

“多谢夫人意，不过不必了。”杜兰面淡淡的，一味促下人起轿，“阿玉这几日的药都是现成的，不便临时改方，刚才急怒攻心昏过去，急需回府服药，玉儿的面夫人也瞧见了，再耽搁下去恐会变重。”

望见滕玉意惨白的脸，杜夫人吓得心直：“我的好孩。这是气血逆行昏过去了，凶险得很，快备车回府。”

正不知如何是好，滕玉意松开杜夫人的胳膊，作势要过去探视段老夫人，不料还未上台阶，她脚下一趔趄，一下也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