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匕首刺杀琮的那个夜晚。

这个时候，他该回到军营里去，与他的士兵们待在一起。但耿曙想独自静一静，反思他因骄傲而输掉的洛之战。他分明应该知，灵山峡谷适合埋伏，自己就曾经在那里埋伏过，为什么不仔细观察，派斥候，再三检查？

原因无他，太泷提前料到了洛的前半分局势，他们都被这神机妙算冲昏了，只想上收获胜利，最终才有一败。

父亲说得不错，他们还是太年轻，年轻便气盛，气盛，就容易招致轻敌。他们没有把者放在里，也没想过，关内的敌人，与关外的对手不同。

雍军曾经的驰骋外，无一合之敌，并无值得骄傲之——那些都是不通计谋的蛮，兵书上随便捡几条，便能将他们打得落。

从今往后，不可再轻敌。

耿曙这么想着，又回忆起了城墙上，远远一瞥看见的那青年人，想必就是太灵了。敢孤前来万军中谈判，胆不小，而太灵的叔父，昔年死在了自己父亲耿渊的手下。耿家与中原所有的国君，都有着刻骨铭心、不共天的仇恨。

这个时候，他看见城墙上现了一个黑影。

那是琮，琮带着曾宇，绕过城墙，前往西侧的角楼。

耿曙稍稍皱眉，看着他们在城墙上移动。

角楼客房内，姜恒轻轻拨了几下弦，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孙英则站在窗前，往下眺望。

“怎么说？”姜恒。

“玉璧关两侧全是平原，”孙英说，“下面有条护城河，朝向咱们的一侧守备森严，朝北，他们的方向，士兵则很少。”

姜恒：“嗯。”

孙英答：“殿下吩咐，但凡找到机会，能动手还是动手。我侦查过附近地形，你可以随时从这扇窗下去……”

孙英推开窗朝下看，说：“河虽已结冰却很薄，坠护城河中后，我会上去救你。”

姜恒轻轻地说：“好的。”

两人沉默片刻，孙英忽然：“罗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死？”

姜恒笑：“孙先生觉得呢？”

孙英叹了气，答：“实话说罢，你不会死，死的人，应当是我才对。发前，太殿下就早与我说好了，这是场一命换一命的易。你一定会活着回去。”

姜恒听懂了，提刺杀计划的人，是孙英。但他无法假扮耿渊之，只能借他人之手。而孙英才是真正好了必死准备的那个人，他将在刺杀发动后，想尽一切办法救走姜恒。

“所以，”孙英说，“罗先生，稍微认真好么？”

姜恒说：“我一直很认真，孙先生，不在意生死，是因为我真的不害怕，并非临阵畏缩。今夜他一定会来见我一面，我必须尽快杀他，否则他不会让你们这么容易回去。你得设法去保护太殿下，而不是我。”

孙英说：“我虽不愿承认，可是罗先生，每次都被你料对了。”

姜恒沉，答：“而若我所料不差，淼归来后，琮将发兵再取洛，届时说不定要提着车倥的人，前来继续谈判。”

孙英说：“车倥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别太小看他。”

姜恒说：“与淼打仗，和与琮打仗，是两回事，希望他能知趣撤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