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说，阿雀却气鼓鼓的，用力敲她们的脑袋瓜：“说什么呢？阿执心好，有礼，你们坏。”

阿雀娘全看在里，没声。

苏奈捧着书打了个哈欠，便见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阿雀娘来跟季先生说些什么，季先生则沉不语，似有心事。

溪边石地上，几个孩在蹲着抓蟹，窈窕的垂髫女娃和微胖的男娃背靠背比划起来。

小胖墩就纳了闷，这一年里，他日渐地瘦下来，却丁儿未长，就连从前比他矮的阿雀，如今已经比他半个，好奇怪呀。

村里的男孩从前叫他胖墩，如今叫他矮冬瓜，不免叫他郁闷。

苏奈托腮看着窗外，耳朵尖动动，将窗外夏天所有的声响括耳，蝉鸣，溪声，笑声，风动，叶动，看了一会儿，又从季先生桌上随便抓来几本书垫着下。

她如今已经学过千字文，想来也识得不少人类的字，但这些字有什么用，她并不懂。趴在书上百无聊赖，昏昏睡。

她更喜和季先生学诗，尤其是念到简单一的山之间的诗。

读诗时，总会觉到一阵不知什么地方来的清风卷过她上的，闭上睛，就好像回到山中，风拆成万千丝缕，竹片儿飒飒摇晃，细密的五苞从她鼻尖上轻盈地落而下，香风若有似无。

窗外铜钱似的亮光，从她黑发上掠过，满满投在泛黄的书页上。

她好奇伸爪遮挡那光斑，爪上，正是一句“绿槐柳咽新蝉”。

她识字之前，这些人类的字仿如一群丑陋的蝌蚪，她拍住这些蝌蚪，同她拍过一长满碎的草丛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些字才读过不久，她知它们用人类的语言怎么读来，苏奈便一怔，不由得在心内读了来，这些蝌蚪便慢慢地从纸面上鼓立起来。

仿佛每一朵小都绽开，散发光芒，盈盈飞向空中，拼凑成一幅碧波漾的斑斓景象，正是片刻前她在窗外看到的景象，泼墨般的绿意，有光，有蝉声。

红狐狸捧着书吃惊地抖了抖脑袋。

季先生未曾念过这首诗，她也未曾用爪画下这些树木，可前的书仿佛变成了窗框，蘧然打开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苏奈的神继续向后扫去，有些字仍像蝌蚪，是她未曾学到的字，不过过它们，那画面没有受什么影响，仍然在她面前极速绽开。

越铺越大，越布越广。

她仿佛灵魂脱壳，轻盈地飞越绿树翳。湖光山，有细雨微蒙，鹭噗噜噜而去。

她又越过那些山，俯瞰万顷农田，横竖斜织在起伏的山岭上，一个小小的人，正挥舞着锄……斗笠下……农人饮动的结……

房檐上落下的一串雨，淅沥砸在地砖里的洼中。

她未曾见过“莲砖”，不她见过真的莲，那么青砖石之上，便慢慢地雕刻一朵苞放的莲，一只绣鞋快乐地踩而过，溅起一簇。

院里，挂着一只来去的秋千，银铃般的嬉笑。

不知不觉，竟然翻到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