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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嬢嬢就是段文希，孟千姿对她所知不多，只听说她终未嫁，领养了荆鸿养女，荆鸿其实长在解放后，但因着这个留过洋的养母，派一直都很西式。

荆鸿这才仔细打量她：“姿宝儿，睛是怎么回事？”

“山的时候，被不知什么厉害虫给叮了，没大事，就是得难看。”

荆鸿笑：“你这孩，肯定又是嫌麻烦，没金铃，山比你想的危险，这么多年了，咱们也没能把它给摸清楚——你得带着，那是你的护符。”

孟千姿心不在焉，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金铃的事和盘托，荆鸿又开了：“午陵山的凶死，我已经听说了，这事你好好查，咱们山鬼家，没有让人欺上的理。”

孟千姿：“那是当然的。”

这话说完，静了有好一会儿，荆鸿不说话，却也不挂断，孟千姿这才觉得气氛微妙。

隔了好一会儿，荆鸿才又叫她：“姿宝儿。”

语气里多了凝重，孟千姿有些忐忑。

“其实我这趟来上海，也顺检查了一下，中午睡中觉，还梦见了我段嬢嬢。”

这话说得平静，句句意在言外，孟千姿也没多问：懂了就行了，有些事，用不着挑明。

荆鸿轻轻笑起来：“我和你几个姑婆一直说，现今日好，太平无事，你是历任山鬼王座里，最享福的那个，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是什么，偶尔事，劲松那儿就摆平了，也不用你烦，你只需要漂漂亮亮、神神地待在那儿就行。特别像那……守江山的皇帝，上个朝晃一晃，后园逛一逛，风不着雨打不着，从没受过罪……”

听到最后一句时，孟千姿侧的手蜷了一下，嘴微微翕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放弃了，末了笑了笑：“那，我命好呗。”

荆鸿说：“是啊，我也觉得，这么着好的，能一直这么着，就最好了，但这趟查完，我才想到，姑婆们总要走的，这告别啊，说开始就开始了。”

“姿宝儿，我觉得，是时候姑婆们都放手、让你自己去解决一切事了，小孩在外受了委屈，会跑回来找大人支招，但没有支一辈的，这老人扶手啊，扶着扶着，就垮啦。”

“以前总怕你错，现在想开了，错了也不打，趁着姑婆们都还在，错了还能帮你修补提。对错两条，不是走这就是走那，只要不是绝路，总还会继续往下走的。”

孟千姿抬杠：“万一是绝路呢？”

荆鸿说：“你现在在湘西，湘西有个大作家，叫沈从文，我段嬢嬢晚年，很看他的书。”

“他有句话，叫‘一个战士，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我跟你几位姑婆也说过了，我们该受的累、该的事都已经结了，也该喝喝茶、看看戏，过过安逸日了，这世上的事，再借寿一百年，也心不完。如今了，该你上场了。”

“前路如何，怎么收场，你有你的命数。总不能怕你死怕你输，就守着护着不撒手——坐山鬼王座的，可不能是这么窝的角。”

说到这儿，荆鸿拿起戏票，凑近镜扬了扬：“我睡觉去了，养足了气力，才有神看歌剧。”

***

挂断通话，孟千姿枯坐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