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也不要变，但偏偏，一切都在变，如云兜不住，如疾风抓不牢。

时光不会倒转，过去的也不会再来，江炼会越走越远，她再不去追，也许就追不上了。

……

孟千姿指向空的舞台：“我比你早两天到凤凰，也早看到这戏。那个年代，翠翠应该算是很勇敢了，宁愿孤守，也要一直等下去。可是我又想，她为什么不去找呢？”

神说：“大概是受时代和客观条件的局限吧，那个时候，兵荒的，她一个女孩，连县城都很少去，让她去外找，谈何容易啊。”

孟千姿嗯了一声：“我想也是。好在，我不是她，我敢去找，也能去找。我不想等，我宁愿死在找的路上，也不要等死在屋檐下。”

“你们都不知大荒外是什么，但没关系，不那儿有什么，只要江炼在那儿，我就去找他，生也一起，死也一，我要让江炼知，他生不孤，死也不独，哪怕他的世界都空了，我也还会在的。”

神静静听着，他很清楚，孟千姿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只是知会他一个不再变更的决定。

良久，他才说了句：“孟小，你有这想法，很久了吧？”

***

很久了，从江炼生天梯的那一刻，就有了。

只是后来，一场大病来势汹汹，醒来时，人已在山桂斋，离着昆仑山长远，几个姑婆番陪着她，怕她想不开。

她却平静得很，想着，这样也好，江炼的离别太仓促，而自己的，可以从容些。

这两年，她去看了山鬼的每一产业，也开始去啃财报，这事，以前都是孟劲松安排，她瞥都懒得瞥一。

看完之后，颇欣，山鬼产业，早已是一个运转良好的大系统，她接去的，不会是一个烂摊，而即便没了她，于全局，也无大损。

就好比，山鬼王座曾经空悬三十二年，那又怎么样呢，王座是锦上添，织锦无，还是锦缎。

荆鸿于两个月前作古，这样也好，大嬢嬢为她悬了半世的心，生怕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不会有这忧心了。

她去了泰山，辞别二妈唐玉茹，唐玉茹在清冽的山泉里洗了个红艳艳的西红柿给她，看着她吃完，才说了句：“女大不由娘了。”

她去了青城山，拜别三妈倪秋惠，倪秋惠沉默半晌，才说：“想去就去吧，江炼这孩，也苦得很，你们在一，互相能有个照应。”

她去了武汉，陪仇碧影吃了顿小龙虾，仇碧影一直闷剥虾，半天憋一句：“小千儿，要么你再等等？也许过两年，江炼就回来了呢？”

她还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起吃了顿饭，那个女人下厨，给她了一桌菜，客气而又局促地招待她，还问她：“孟小，跟着姑婆生活，好的吧？”

她称是。

那个女人便很兴，说：“姑婆们都是有见识的，跟在她们边，比跟着我。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命，才能有这机会。”

……

人世牵绊，万缕千丝，她一一断线，渐次离枝。

孟千姿对神说：“你是我通知的最后一个人了，二妈三妈她们上了年纪，不想再见离别，就不去送我了，五妈上不了原，有心无力。四妈六妈七妈，劲松辛辞，还有况盈韦彪他们，都会去昆仑。你看吧，有时间不妨送我一程，不想去，我也算是在这儿，向你告别了。”

神赶：“我去，去，当然去。”

孟千姿说：“那行，我会跟劲松说，加你一个。”

她没再说什么，起向外走去。

神没跟，只是坐在那，看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