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走，走到僻静的崖边，拣了块大石坐下。

天大地大，时间最大，耗不过它，恨也熬不过它，它是釜底永不熄灭的薪火，把那许多不情、不甘、不平、不忿，煎作了青烟一缕。

孟千姿很喜这画儿，临走前，她把画送给了孟劲松，以留作纪念。

……

陶恬想了想：“也不是，起初那几年，人来得勤，后来慢慢地，就不那么频繁了，一般是几年一来的。只有孟助理，每年都来，不过，他三年前，已经过世了。”

又说：“我走啦，说不定江炼从来也没有走远，我走几步，就能遇见他啦。”

孟千姿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闭合。

盛家九铃，焚一铃而毁九，神当时就怀疑，这个铃片的损裂，也许昭示着伏兽金铃的从此沉寂。

山上，石人依旧，江炼在，孟千姿也在。

神哦了一声：自己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了。

句话，是指着踝上的金铃、向着景茹司说的：“四妈，我用完了之后，把金铃给你带回去，留给下一任的山鬼王座吧。”

——天梯，你要小心，你会死在那里。

那几搭靠着的山还在，看似摇摇坠，实则稳固住了，没有大的山崩或者地震，应该不会再倒。

神真的过很多关于孟千姿和江炼的梦，梦里，他们或笑，或闹，或喁喁私语，或只是肩并着肩走远——神从来接近不了，每次想接近，他们就像中波影，渐渐消。

神在石台上伫立良久，才拄着拐杖来。

……

如孟千姿期望的那样，很多人的人生大事，都在这儿遥寄给了她。

所以，到了天梯，你要小心，一旦开启，你会“死”在那里。

陶恬引着神，步暗的通。

……

神看到一本影集，翻开了，是辛辞和曲俏的合影，每年一张，到了第六年，没再继续。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敬畏时间。

打开第二门，终于步石台。

神条件反般，先抬往上看。

而今的石台，更像个祭台，或者说留言台。

曲俏小声地啜泣起来，冼琼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况盈着泪，一直攥韦彪的手；孟劲松呆呆站着，手里握着一卷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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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居然都四十年了。

后来，景茹司去收拾金铃，这才发现，金铃不仅仅是崩断，代表“启天梯”的那个符纹的铃片，裂了。 [page]

神对陶恬说了句：“你不用陪着我，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石面上，留下了两人的石人面塑，他们像是一齐离开的，看不前后隔了两年的时光，两人都在笑，挨得很近，一生一代，一对人。

那是江炼曾经贴神，为孟千姿画的肖像，柳冠国没舍得烧，一直留着，孟千姿再次去湘西时，他已经听说了江炼的事，于是郑而重之取，又还给了孟千姿。

这话，不一定是在诅咒孟千姿，那个螳螂人只是认了金铃：在“它们”中，大荒是条不归路，与死无异，也许金铃的最后一用，本就是要施术者付献祭般的代价。

神在石台上走了几步，这才抬起，看向山。

石台上下，都结了玻璃罩，罩外还结了铁丝网，这是防石蝗的，虽说这么多年，鲜有人见过石蝗了。

她没有一扎去，只是笑着看所有人，这尘世，她大半的依恋都在这儿了，她想再多看几。

神看到况盈一家三的合影，那个小胖墩长得很像韦彪，边上还有一张自制的谢卡，上写着：谢谢江炼叔叔和千姿阿姨救我爸爸妈妈。

……

神问她：“这儿常开吗？”

孟千姿找到江炼了吗？

神的前渐渐模糊。

和江炼那次一样，山上，如有竖向的黑眸缓张，而就在眸开启的刹那，金铃一下崩断，落在了地上。

他又想起那个螳螂人写下的话。

陶恬不知忙什么去了，守在的山想过来搀扶他，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想静一静。

孟千姿没再去捡，她拎起行李包，说了句：“好沉啊。”

这世上的情，有长长久久，也有中别离，并不稀奇。

天很，云密布间，窸窸窣窣，已然在落雪了。

孟千姿想俯去捡，景茹司说了句：“千姿，别它了，晚我收拾，补接起来就行。”

孟千姿大荒时，用的是金铃。

这个问题，最初几年，神还纠结

渐渐恢复的石面顺着她的脸一路描摹而下，石面复原之后，曲俏失声叫了句：“你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