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来，当他的朋友们逐渐离开，越来越多地离开，他也就释然了。

最早是易飒，她于九年后逝世。

神跟宗杭这一对不熟，消息都是陆陆续续从冼琼这儿得到的。

据说，易飒生了个女儿，宗杭给她取名宗忆飒，小名“念念”，取念念不忘之意。

这个女儿跟易飒长得很像，情却截然不同，她温柔而又有耐心，小小年纪就懂得照顾爸爸，比如冬天要多加衣，夏天别吃太多冰的冷的，像个生来就懂事的小大人，给了宗杭许多安。

念念嫁的时候，宗杭的父母已经过世，宗杭在那之后，便从周围人的视线中消失了，再也没人看见过他。

不过有消息说，他去了东南亚，在不同的域置办了很多很小的产业，比如买了条船，租给别人开；再比如购置了不少渔网，渔民可以自领，只要缴纳很少的租金、或者拿自打的产抵使用费就可以——宗杭行踪不定，会去不同的地方收租，而不收租的时候，他喜在边待着，还养了群会捉鱼的乌鬼。

还有人说，他很笑。

也不知是真是假。

然后，就是罗韧他们。

神当初的担忧成了真，曾引凶简上的这五个人，都有内耗，无一长寿，木代算是五人中最后辞世的，但也远在十年之前了。

神在木代辞世当年见过她，那一年，他去拜祭罗韧他们，木代带着他去了墓园，神记得，木代笑看罗韧他们的遗照，鬓边一片苍苍。

他还记得，木代跟他说：“最近梦，老梦到罗韧他们，还梦见解放，我看，我也就这一两年了。”

神让她别多想，千万保重，还约定说，明年自己还会来。

第二年，去是去了，木代已不在了，坟多了一座，遗照多了一张，他的朋友，又少了一个。

五年前，岳峰和季棠棠夫妇去世。

这一对，走的日很接近，季棠棠先走，她走后第七天，岳峰于睡梦中过世，走得很平静。

神原是去参加季棠棠的葬礼的，还没来得及走，于是又留下来，参加岳峰的。

他年纪大了，岳家人怕他累着，不肯让他帮忙，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边上坐着，看又一起白事慢慢成型。

岳峰的小孙总蹲在他脚边玩，小家伙年纪太小，不懂什么叫死，玩着玩着，会拉拉他的脚，问他：“爷爷去哪儿了？”

神便摸摸他的脑袋，说：“开着大越野，玩儿去了。”

……

都说长寿是好事儿，神却觉得，人其实活得越长越孤独吧，他经历过的事、听的歌、熟悉的人，渐渐的，都找不到人去聊了，只能揣在心里，在每一个白天黑夜、风里雨里，慢慢发酵。

他想念自己的朋友们。

刚开始，时间那么多，未来那么长，大家挤簇成，卷成大浪，声势浩大，一起向着堤岸发，声笑语，何等闹。

渐渐的，有人消于半空，有人被堤岸打回，有人被砂石汲没，浪渐小，浪势渐消。

也不知他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始终是最前的那粒珠，走了最远的路，划过最长的痕，却也最孤独寂寞，静静悄悄，无人伴，涸在最远的梢。

……

朔风越来越，雪片在苍的半空中飞。

孟千姿找到江炼了吗？也许吧，也许下一个明媚的日，两人就会双双归来。

只不过，神知，自己看不到了。

又也许，他们还在大荒。

大荒是什么？是天外，是宇宙，是未知，如果人死后，神魂真的都会大荒，那么，大家终将在大荒相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