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忙，别跟我讲话……”

“话”字余音未落，爸爸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她脸上。

她脸颊剧痛。

“长能耐了是吧？”爸爸酒气熏天地问她，“嫌你老爹没本事了是吧？我们杂志社快倒闭了，靠你老娘每月一千二百块的工资养不活你了，考试卷都不给父母看了？狂的很啊，我看你是狂的很啊！金百慧！考个年级第二，就把尾翘起来！飘起来了！人家年级第一说话了吗？人家年级第一比你多少，我问你话！金百慧！”

爸爸重重地拍响桌。 [page]

他那一副度近视的镜掉了，兴许是没看清桌上的东西，拳刚好锤到了金百慧的右手——从小到大，父母再愤怒都不会打她的右手。

金百慧的心里忽然冒一奇怪的想法：“如果我被打残废一只手，父母会不会自责呢？”

金百慧有时也会对数学以外的难题产生兴趣。

为了得到答案，金百慧故意激将：“年级第一比我十四分，十四分！我再努力都不可能追上她。我学过的知识，她早就啃烂了。我累了，不考大学了，初中毕业就去广东打工。”

果不其然，爸爸的拳如同《浒传》描述的星锤一般接连砸落在她的右手上，那古怪而沉闷的响动引来了金百慧的妈妈，妈妈大叫着去推爸爸：“你打孩的右手？她拿什么握笔考试？杂志社倒闭你把火气都发在孩写字的手上？你怎么不醉死在外大街上？！”

爸爸反手一掌甩上妈妈的脸：“我教育孩得到你来？”

妈妈和爸爸就在这间卧室里撕打起来。他们越打越凶，把画框、瓶、电视机都砸碎了。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赶来敲门，混杂着哭闹声、敲门声、吵架声、玻璃碎裂声的嘈杂夜晚，金百慧放下了痛的右手，静心凝神用她的左手在卷上写字。

外界的声音本无法扰她一丝一毫。

她是数学界的禅师，是题海战术里的老僧，是朝着“世纪难题”东征的十字军。定的信念从未动摇过，只是人类的躯壳束缚了她，唯有数理王冠上的珍珠能帮助她脱胎换骨、浴火重生，因此，她不必在意父母的斗殴纷争、同学们的言蜚语、老师们的苦婆心。

着名数学界陈景用掉了成吨的草稿纸，金百慧才走到哪一步呢？她还差得远。

她左手的笔速如飞。

客厅里，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没过一会儿，妈妈冲金百慧的房间，抢走她写字的签字笔：“金百慧，你还能学，还在写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关心爸爸妈妈的死活了？妈妈养你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金百慧有些茫然。

她的右手痛到麻木，心底也有好多地方早就麻木了。这导致她承受情，或者说，承受所谓“”的能力变得比一般人更迟钝。

这并非坏事。

度、度细腻的心思是一把双刃剑，终归要割伤自己，所以西方有一句俗语——“共情是一诅咒”。

金百慧在短短十三年的人生历程中彻底地脱离了这诅咒，卸下了那一把双刃剑。她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思维无限趋近于理『』，这也是她的父母所期盼的结果。

然而，今天，妈妈又忽然问她：“金百慧，我养你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她抬起，坦然地说：“我了世界级数学家，你是数学家的妈，我们都能被写教科书。”

妈妈忽然抹起泪：“你玩没玩好，学没学好，在学校待多久都不到朋友，这是爸妈教你的吗？”

温的泪落在试卷上，将单薄的白纸一个又一个的印。金百慧扯下一小卷卫生纸，轻轻拭她的卷：“妈，泪白了，我用不着朋友。就算我有朋友，朋友不努力，我会每天骂她，就像你们对待小时候的我那样。我真累了，不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