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尘俗的人也会惹上一仇怨，百年都会遇见许多是是非非，何况是万年。与隐娘和曲承一对比，盛钰忽然觉得他和傅里邺简直太幸运了，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波折，就已经双双倾心，只差破那一层窗纸。

前提是抛去万年前的恩怨，只论当下。 [page]

脑海里思绪万千，现实里只不过是过去了几秒钟而已。形刚刚才站定，就看见曲承开腰带，缓慢的将外袍解开。

盛钰一愣，疑惑看去。

相思不是埋在手腕之间么，曲承怎么开始解开外袍了，不对，他连里衣都解开了。

等曲承的膛在空气里时，盛钰神很是讶异了一瞬，同傅里邺对视了一，从对方眸里也瞥见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膛上有一很的伤疤。

这伤疤狰狞而恐怖，像是蜈蚣一样分布在他的心脏附近肤。

从小到大，盛钰反应一直都很快。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希望自己反应不要这么快，以至于这么快就意识到一件残酷的事。

——过去万年间，曲承竟然早已自行挖腕间相思，并且将其埋葬在他的心脏间。

挖相思，等同于挖他的心脏。

想到这些时，曲承轻轻执起隐娘的手，牵引着她的手，一一探向自己心脏里。

剜心的疼痛让他面肌都隐隐搐，额上很快就渗了豆大汗珠，混着泪一起下。有些到了隐娘的手臂上，还有些则是掉了地上，混在那些污浊的血泪之中。

曲承一气，说：“傻隐娘，我从来就没有两意，也从来不愿离你而去。相思还给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你了。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你的未来，我的前路怎么会一片坦。”

他一又一的回应隐娘那些机械的话。即便知隐娘无知无觉，不能清晰知到他话语内的义，但他还是在继续说着。

破碎的话语混着鲜血，室内血腥味郁。比血更刺人的，是前的惨烈景象。

曲承又是哭又是笑，视线虚无的凝在隐娘的脸上，哽咽说：“我不和你桥归桥路归路，更不和你永不相见。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认，你既然收回了这枚相思，也必须收回这些话。隐娘，你能听见我说话么，隐娘，隐娘啊……”

奉上相思，同样也是奉上了满手血污。

隐娘麻木的接过那枚相思，攥住，掐到掌心发白。她了万年来的第一次笑容，这个笑容恬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她说：“我愿已了，自此我们两不相欠。祝君往后安好，再觅良缘。”

之前的一切，曲承一直隐忍，即便是哭也是默默泪。直到听到隐娘的这句话，他一下低呕血，咳到面一片惨白。

摇，又是摇。

他拥住隐娘，崩溃大哭：“往后不能安好，也不能再觅良缘。我们不要两清好不好，你合该恨我的，最好恨到下辈来找我寻仇。我怎么会不欠你呢，我欠你的，用这条命来还。”

曲承已经接近于油尽灯枯，只不过是吊着最后一气说这些话来而已。

他的悲伤并未传达给隐娘，后者轻轻攥住那枚相思，逐渐化为光隐匿于肩的油纸伞中。没有了隐娘的支撑，曲承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一边呕血一边往前爬。

一直爬到油纸伞前方，伸手抓伞柄。鲜血染红了伞面，他低下，再无声息。

房间里一片死寂。

很快，屏风后方传来一声纸伞落地声，祝十五的愧疚已经寻觅不到歉对象。她同隐娘一样化为光，消失于油纸伞的周围。

盛钰后退几步，一直后退到椅周围，膝盖一恍惚的坐了上去。

前就是曲承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