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和施方石在医院重新见面，许秋来尚且能保持冷静与人谈判，因为那个人在她过去的生命中所占比例无足轻重，可在面对季光明时，许秋来险些失去那举重若轻的把控能力，他是父亲的至好友，是她叫了十几年的叔叔，往昔的情分与当下对立、记忆和现实的落差比对，背叛与痛恨更重鲜明，千万绪涌来如同惊涛拍岸，心翻涌。

“你真以为自己过的事情天衣无吗？”许秋来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笑了许久才收声，睛里是一往无前的锐意，“如果你还抱着这侥幸心理的话，您恐怕要失望了。我不仅有证据，还是无可辩驳的证据，所有人会受到惩罚，谁都跑不掉。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接受审判，只要我活着一天、不，就算我现在立刻就死了，也没人能阻挡我父亲洗净冤屈、真相大白。”

他中没有被拆穿的愤恼，一动不动盯着她，“你没有证据。”

“天底下再动听的言语也不可能将现实粉饰，要我一桩桩、一件件提醒你吗，季叔叔？”

季光明清楚许秋来如此笃定，手里估计还有底牌。

古人说无不商，商人狡诈猾，就是有把黑说成白的能力，季光明世家又纵横商场数十年，他谙人心，更懂得避重就轻，甚至搬了季时安来打动她，如果许秋来是个普通年轻人，或许还真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一番话影响，下心来，可惜她不是。

秋来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为自己辩解，上每一寒都战意凛然。

那是链端捕者的目光，邃凶猛，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仿佛下一秒就能扼住人的咙。

季光明梦也不会想到，许秋来曾经就趴在他包厢的通风上，亲耳偷听过他与张长林的对话。

季光明试图化她的态度，叹一气，神情悲哀而无奈，“三年来，其实我也早想找个机会把事情说开，可始终没有机会。我愧对你父亲，也无颜面对你。当年是我的错，我顾虑着家族和妻儿，只想着自己能在光赫每况愈下的浪里自保，没能伸手拉你父亲一把，这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时安这孩真的很无辜，他什么也不知，一腔真心喜你……”

季光明摇，“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像扳倒程峰和齐一样扳倒我的话，那你还是太年轻了，秋来，我可不像他们一样好对付。”

“当然，

就算他没有亲自动手杀死许父，但连宋景都认识，足以可见参与之。好友命危在旦夕，知情不报，反而刻意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从彗星到九州，往日的来龙去脉她已经从千丝万缕的细节和当事人中还原得明明白白，无论他再费多少力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秋来只觉得刺耳。 [page]

“看来你确实是恨我啊。”季光明放下酒杯。

她轻声开，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带着铿锵而沉的恨意，“我父亲至死将你当他最好的朋友，你不仅辜负背叛了他的信任，与人合伙构陷他，冤枉他，还睁睁看着他去死，盗走他的心血据为己有，你这样的卑鄙小人，现在还有什么脸面编织谎言来找我叙旧。”

尽他暂时猜不到，却还是觉得许秋来早早放大话的举动实在太过轻率，多半是在虚张声势。她单枪匹，毫无人脉，自己如今提前悉了她的打算。仅凭那个一的路南峥依仗，就算能给他添些麻烦，却是奈何不了他的。

“过奖，差您远着呢。”

许秋来角挑起无可挑剔的弧度冷笑，中没有半分听到赞赏的得，她的球似无机质的玻璃，通上下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稳沉。除了五官廓，前的人，与从前狡黠纯粹的侄女竟是已经再没有半相似。

她再也听不下去，掀起直截了当打断他，“季叔叔，叫你一声叔叔，是我父母礼貌教得好，并不代表我还把你当作叔叔。不知是我估了你，还是你低估了我，如果今天叫我来，只是想用这番陈词打动我、欺瞒我，那你可以停下了，因为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知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普通人或许早已在这目光下打颤，但许秋来不避不闪迎上他的睛，她试图从那中间找一丝丝真实不作伪的羞惭与内疚，但最终失败了，她一能看到的只是些许诧异和更多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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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我知，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不能怪你，是我们之间的误会太了，积久成疾。”

季光明只顿了片刻便反应过来：“你不能空将人定罪。”

“有不恨的理由吗？”

设想，再见面的那天，她要撕开他虚伪的假面，要给他几个耳光，要冷笑、要嘲讽、要恫吓，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但最终，所有愤怒起伏的情绪被她握的掌心极力下，勉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我从前只知你聪明，却没想到还是把你看轻了，秋来，我在你这个年纪，远没有你现在的心魄力和手段。”

“秋来！”这一声暮地沉下来，他试图制住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