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真小瞧了这些乡下人。

知金永裕藏的不过寥寥几人，陆天长能找到他，答案只有一个：金永裕已经和陆天长结成了联盟。那么，金永裕对陆天长而言，有什么价值呢？

梁四海忽然发现，所有尚存的手下中，金永裕跟自己最久，也对自己的情况掌握最多。

他到了极大的恐慌。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慌。

门又响了。

陆天长已经懒得动弹，挥手示意一直在喂陆大喝粥的陆海燕去开门。陆海燕一言不发地放下碗，走到院里。

随即就听到一阵心不在焉的寒暄，无外乎是“在家呢？”“海燕好没有”“脸上的伤一儿也看不来”之类的话。

来者是村西的陆聚宝家媳妇，照辈分，陆天长还得叫她一声二嫂。所以当这个二嫂满脸堆笑地走来时，陆天长从椅上站了起来，招呼她坐下。

二嫂先是慨一下“今年冬天咋这么冷”，然后又说“屋里和啊”，最后说“来看看大大侄”。

陆天长垂着，随敷衍几句。二嫂的目的和前几个探视者一样，他唯一的儿那只完全残废的手，只是个幌而已。

果真，东拉西扯一阵之后，二嫂把话引向正题。

“村长，昨天是发东西的日，咋还没动静呢？”二嫂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你也知，你二哥每天都得喝，现在还非好酒不喝了，这一断，天天在家闹人呢。”

陆天长已经有不耐烦，板着脸说：“这段日生意不好，让二哥忍几天吧，没准以后又得靠地过日呢，别养那么多富贵病。”

“那可不行！”二嫂一下急了，“都自在这么多年了，哪个还拿得起锄啊？再说，你当初让咱们待在山里过好日，咱们也听你话了。不能说断就断啊——谁也不能答应！”

“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事儿！”陆天长忍住气，“人家不了，我有什么办法？”

“谁断咱的活路，咱就跟他啊！”二嫂一拍大，“反正，你当村长的，必须得给咱们一个代。好日过惯了，让俺再去地里刨吃，俺可不。”

“行行行。”陆天长彻底失去了耐心，下了逐客令，“我想想办法。”

“嗯。”二嫂也不客气，“发东西的时候，就别让我大侄挨家送了，让他好好养伤，我自己来取就行——别忘了你二哥要的酒。”

说罢，二嫂就拍拍走了。陆天长听着院里的铁门咣当一声关闭，长长地呼一气。

他扭看看一直躺着的陆大，心里的烦躁再起。

自从陆大的手废掉以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除了要求陆天长不要难为陆海燕之外，几乎不跟父亲说话。偶尔起床活动，也是用左手筷，握握菜刀，大多数结果是：砸烂所有他能用左手拿起的东西。

那个健壮、充满活力，甚至有些野的儿，现在成了这副样。

这一切，都是那个梁老板造成的。

而他，不仅用一张只有十元钱的银行卡羞辱了自己，还要让全村人回到过去的苦日里。

梁四海，你到底凭什么这么？

般若寺。

梁四海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虔诚跪拜。似乎每多跪伏在地一次，佛祖就会多庇佑他一分。他把自己想象得无限地小，小到可以逃避一切惩罚；他把面前的佛像想象得无限地大，大到可以遮挡一切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