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警官，你有没有过这样一冲动？”他盯着方木的睛，一字一顿地说，“非常非常想杀掉某个人？”

方木毫不退缩地回望着他，几秒钟后，缓缓地摇了摇：“没有。”

“你说谎。”江亚直起来，居临下地看着方木，“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那些人压就不必去死！”

“他们也这么想，换句话说，大多数人都这么想。”江亚提了语调，“就是因为有这想法，他们才心安理得，恣意妄为！”

他突然举双手，演戏一般喊起来：“我没怎么样啊，我只是小小地伤害了他们，我不是有意的，所以我应该得到宽恕和谅解。”

“应该么？不，不应该。”夸张的表情瞬间消失，江亚的脸上又恢复成刽手般的冷漠，“他不喜，他觉得，这不公平。”

方木看着这个时而癫狂，时而冷静的人，心下极度愕然。

江亚慢慢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向外看着。此刻，正是一天中最闹的时段，街上车龙，人来人往，一派喧闹繁华的景象。

“知么？他喜这个城市。”江亚轻轻地说，“它给了他新的生命，新的生活，给了他心的女人和安宁稳定的觉。所以，他希望这里一切安好。所以，他希望众生平等。所以，他希望人人善待他人。所以，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清除这个城市中的一切污秽——即使那只是一微不足的灰尘。”

江亚转过来，面带微笑看着方木：“而且，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城市需要他，需要一缕光。”

方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缓缓吐一气，说：“你的故事讲完了？” [page]

江亚微微。

“好吧。”方木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让这缕光熄灭。”

说罢，他就转向门走去，刚拉开门，江亚就在后“喂”了一声。

“方警官，你还没告诉我，他最好的朋友是怎么死的？”

方木回过，江亚神悲戚地看着自己，眶中隐约有泪光闪动，和刚才已然判若两人。

“矿难。”

方木只是简单地吐两个字，就拉开门走了。

回去的路上，方木久久难以平静，江亚的“故事”，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他就是“城市之光”。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也太过突然，竟让方木开始怀疑这个结论的真实。

毫无疑问，江亚是方木所遇到过的最悍的对手。他几乎已经承认了一切，却依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将其绳之以法。对此，江亚早已了然于心，否则，他也不会用那近乎挑衅的方式对方木公开自己的份。

怎么办？耐心地等到他再次犯案，然后寻找证据？

警方虽然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但肯定会对他度关注。他在短期内再次作案的可能不大。再说，下一个被害人是谁？是销售有毒品的商，野蛮执法的城，还是不负责任的医生？

这都不是问题的焦，方木最担忧的是，还有人愿意追捕“城市之光”么？

“这个城市需要他，需要一缕光。”

方木不得不承认，在他和江亚谈的过程中，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是认同江亚的。

生活在这个城市中的人，在其或漫长或短暂的生命中，多少都受过他人的恶行相待。其中相当一分恶行，仅能通过德加以苛责。彼时彼地，法律显得既苍白又无力。我们也许会同情，会愤怒，但不会想到去击杀那些原本与我们无关的作恶者。别人的苦难，终究是别人的，我们的克制，多半源自于不曾同受。然而，一旦有人这么了，我们的内心却难免会到快。民众如是，警察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