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赶在魏巍碰到那个盒之前，飞起一脚。

在到脚趾剧痛的同时，木盒轻飘飘地飞起来，在空中打着转，掠过那些松柏树，径直向山坡背后的大虚空飞去。

魏巍一声惊叫，随即像一猎豹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向半空中的木盒扑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然而，对方木而言，却好像电影中的慢镜一般。

木盒在空中缓缓坠落，撞在山的一块石上弹起，盒盖和盒猝然裂开……

一脸惊恐的魏巍大张着嘴，被发遮掩的脸上，唯有一双睛闪耀着绝望的光芒。她徒劳地扑过去，试图用手接住那已经开裂的木盒……

木盒在空中裂成几片，细腻的白粉末泼洒来，仿佛暗夜中舞动的幽灵，婆娑多姿……

魏巍整个几乎横向飞，右手竭力向前伸展着。然而，孙普的骨灰只在空中摇曳了一下，就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那幽灵仿佛心有不甘，却只能挣扎着顷刻消散，在魏巍的指间稍作停留，就飘向那无尽的黑暗中……

在魏巍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那面达十几米的断崖。

方木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那疼痛无法形容，难以言表。

这是么？

最好。最残酷。最快乐。最痛苦。最自私。最大度。最期盼。最绝望。

罪行不可撤销。，同样不可撤销。

方木一跃而起。

时间恢复正常速的时候，方木的一只手死死扳住那块石，另一只手抓着魏巍的手腕。

魏巍的半个吊在断崖外面，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险境，依旧失神地看着脚下的黑暗虚空。在那里，孙普的骨灰已经消散无踪，半痕迹都看不到了。

十几分钟后，方木和魏巍回到墓碑间的甬路上。路过丛林的时候，方木找到那件黑风衣，甩给了魏巍。

两个人都是伤痕累累。方木的颈创无数，衣服上血迹斑斑，好在没有致命伤，还勉撑得住。魏巍的情况很糟糕，不仅外形状若恶鬼，从她佝偻的形和不断咳的血丝来看，内脏显然已遭重创。

她变得安静了许多，始终背对着方木，半跪在孙普的墓碑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墓碑上被熏黑的照片。良久，魏巍捧起积雪涂在照片上，用风衣的袖慢慢地拭着。

方木背靠在自己的墓碑上，默默地看着魏巍的动作。此刻雪停风住，墓区里再次恢复宁静。那些松柏树也不再张牙舞爪，似乎刚才那场殊死缠斗从未发生过。

孙普的照片很快被清理来，魏巍伸布满血污的、枯瘦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张凝固的脸。足足半小时后，她艰难地俯下，动手理那些碎裂的大理石板。勉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状后，她长长地呼一气，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

方木看看她仍不时颤抖的躯以及捂在上的右手，低声说：“去医院？”

魏巍摇了摇，苦笑一下：“没必要。”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那个瘤是恶的，即使当时的手术成功，我也活不长的。”

“你现在得活着。”方木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需要你指认江亚。”

“那不可能。”魏巍脆地拒绝，“你可以抓我回去，也可以用正当防卫的名义杀死我——就像你当初对孙普过的那样。”

她顿了顿：“但是你别指望我会帮你抓江亚——绝不可能。”

“为什么？”方木突然笑笑，“你他？”

“别问这傻问题。我已经不知那觉了。”魏巍也笑了，她扭看看孙普的墓碑，“现在他走了，彻底消失了……”

魏巍转过，看着方木，手指着自己的：“这里，也空一片了。没有，没有恨，什么都没有了。”

方木怔怔地看着她，突然到内心一片平静。

是啊，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孙普的骨灰消散于狂风之中，粒粒微尘都落在山脚下的土地里。

所有的，缘起于他；所有的恨，也缘起于他。

但是谁又能肯定，等第二年天来临的时候，那片土地上不会生长丰的草和鲜艳的呢？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