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沈韶光，走向于三。

于三一把拉过她藏在后，贼首的剑也放在了林晏的颈间。

林晏视那剑如无一般，跪坐了下去。

那贼首见他如此，松一气，于武人来说，坐姿是最无害的姿态。

案上有本来备下的让沈韶光写信的纸笔，林晏直接拿过来用。

不过十几个字，顷刻便成，林晏拈起纸角，侧看贼首，“拿着这个，跟着我的侍从刘常去牢里，莫要多说话。”

贼首喜形于，低下来取字纸，那笑容却定格在了脸上，颈间鲜血洒在桌案上、字纸上和林晏上。

突生此变，一直在侧警戒的鹰鼻贼人大惊，举剑来刺林晏。林晏侧开，把手中沾满血的刀片掷向鹰鼻，顺手靴筒里的匕首。

两个侍从早已仗剑上前，加战团。

于三和阿圆等则护着沈韶光往外退。

外面车夫回府里叫来的救兵也已来到。原来今日中有大宴，宴后林晏又去京兆府忙了半日方回来，坐车从沈记门前过，见这样下小雨的天气，沈记屋里燃着灯，关着门——她成天嫌，竟然没趁机透透风凉快一下？

又因为心萦绕着谶语案的事，林晏心里不安，便下车去敲门，听她说什么拜女乞巧，便知事了，她恨不得把郎“打得哭耶喊娘”呢，岂会拜他们？

坊内守夜巡视的武侯坊丁也赶了过来，不过是因为下雨巡得没那么勤，竟然就了事……看到京兆的令牌，坊丁们噤若寒蝉，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晏拿帕拭拭匕首上的血，撩开帘来，先看一被于三等拥簇的沈韶光，便回与几个侍从代事情，侍从们把两个活捉的押上车，另有人去抬贼人尸，有人去斥戒代坊丁们。

林晏走过来，屋檐下的风灯撒下昏黄的光，但还是能看她的面有些苍白，鬓发也散了，肩膀那么瘦削，腰不盈一握，在这秋夜风雨中，显得很是可怜。

林晏忍着把她拥怀里的冲动，那么明媚甚至有些小霸的人，因为自己，今天受了好大苦，若晚来一步……林晏都不敢想。

“我……”林晏可以下笔千言书写策论，可以有理有据与人廷辩，对着自己心的小娘，这时候，却说不话来。

“这几个贼人上有香烛火纸的味，或许是先前在观染上的，因这几日躲藏，始终未换洗衣服，故而现在还闻得到；又有些腌腊货的味儿……”沈韶光神认真地。

一个好厨，大多有个好鼻，沈韶光自认算不得很好的厨，却也有个好鼻，但这几个贼人上的味儿太混合，重重的汗臭味儿，夹着雨味儿……沈韶光起初并没分辨来，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刚才在廊下，仔细回想，才分辨这两最有意义的味来。

林晏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要，“腌腊货？”这样的夏秋时节，普通人家不存很多腌腊货，除非……

沈韶光，“我们店里就有不少。”当然这几个贼人这几天的藏地也可能是讲究吃喝的达官贵人的库窖，沈韶光相信林少尹能想到这一。

沈韶光接着说下一个疑：“其中有一个贼人想‘醋烹鳝段’，这是一北都里坊家常菜，并不有名，但北都人夏季常吃。”这是圆觉师太《饼经》上说的，北都人常用醋烹鳝段浇麦面冷淘。

“我说不会，那大胡贼首似松了一气。”

……

沈韶光把自己觉得这几个贼人不对劲儿的地方都告诉了林晏。

听着她有条有理的叙述，看着她灿若晨星的睛，林晏微笑，我的阿荠啊，即便在这样的秋夜风雨中，也光辉如三景致。

林晏要连夜去审问人犯，侍从们已经把人犯、尸等都装好了车，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