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微笑：“甚好。”

婢们给她穿好氅衣，打上伞，门外遮棚下的车驾走来停在阶旁，福慧长公主上了车，撩开帘，对沈韶光挥挥手。沈韶光目送她的车消失在夜中。

沈韶光给他盛了一小盘，颗颗饱满，个也都差不多大，棕红，裂着，带着焦糖栗香气，“郎君看看，我们的炒栗是不是与外面的不同？”

后悔……沈韶光想象等自己老了，满银丝，躺在窗前榻上乘凉，耳边是婢们的嬉笑说话声，隔窗可见灿烂星河女两旁，那时，会不会突然想起年轻时候遇到的那个俊俏少年郎？

看他这笑，便知自己猜中了。沈韶光很通哄人的办法，撒一大把糖的时候，还要加一小撮盐，其实加辣也不错。她眯一笑，“只是不知这屏风是单个儿的，还是四季一的？”

林晏微笑：“好。”

甚好……沈韶光还没想好说什么，却已听林少尹，“我看你有的画儿画得格外真。”

林晏本只是想跟她说会话儿，好像已经长时间没这么跟她安安生生地说话了，这会倒真听住了。

“心所安者即适者，心所到即行”……躺在床上，沈韶光念叨着长公主的话还有这偈，听着外面恼人的秋雨，翻腾了好一阵才睡着。

大概会的吧？

此时“雨均沾”还没有后代廷剧里那特别的意思，李太白就曾说过类似的“虚负雨恩”这样的话，故而沈韶光的龌龊林晏没有发现，只觉得她这比方倒有些意思，阿荠说话向来俏。

福慧长公主一饮下那杏仁酪，“不用了，改日再来喝。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林晏忍不住翘起嘴角，今日阿荠说话实在是甜。

沈韶光笑：“已经步正轨了。”想了想，加了一句，“我以后只偶尔去看看就好。”

这样的林少尹，就是过不下去，我也舍不得吃啊……

沈韶光得意一笑，一回试糖炒栗就这么成功，可见厨艺这玩意儿，是天赋神通。

回去屋里，想想长公主的话，沈韶光突然不觉得她的逻辑有问题了，反倒觉得有那么两分飘飘渺渺的禅理。

秋夜秋雨秋窗前，两个惆怅人相对惆怅着。

想到禅理，沈韶光突然想起自己过年时候在青龙寺求的签。那签上不知是哪个僧人的偈：“心所安者即适者，心所到即行。”

沈韶光喝有些凉了的杏仁酪，“我去给长公主换一盏来。还是前阵府上送来的那些桂，我蒸了些，这样的时候，加糖调喝，正好。”

沈韶光松弛下来，抱起明，一边猫，一边跟他卖自己那半吊绘画知识，什么比例、影、不同笔线条营造的不同质之类。

沈韶光给林晏放下茶。林晏问她：“亲仁坊那边儿应该可以了吧？”

说到写意，沈韶光赞：“君家送来的那荷塘屏风，虽只寥寥数笔，却透着一悠闲适意，颇有些王诘‘画中有诗’的意思。”

沈韶光又扯到了写形和写意。

沈韶光内心龌龊着，嘴上却：“给郎君来一杯清茶吧？栗不好消化。”

看着她的笑颜，林晏又想起那狐来。

“那是糖加得好的缘故。”沈韶光与他说炒栗经，“得选个儿差不多的，有大有小不行，不然大的不熟，小的糊了；不要提前把生栗划儿，那样栗就了，没这么油，只要火候到了，栗自然会崩开；要拿大铲勤翻，雨均沾……”沈韶光一不留神就说嗨了，咳嗽一声，“这样才匀停。”

于三：……

看着她的笑脸，林晏也不禁笑起来，温声：“闻着就香得很。”

沈韶光挑眉，难你不是这个意思吗？怕我辛苦，想每次来都见到我……

林晏觉得今日的小娘似与从前不同，那中带着些……林晏想起那年围猎捕到又让它跑了的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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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吧，免得以后后悔。”

林晏顺着她说话：“嗯，格外油鲜亮。”

沉浸于讨论艺术（tanlianai）的林沈二人：栗什么的不重要。

“郎君来着了！尝尝我们的炒栗。”

林晏看着她，弯起眉。

林晏换了便服，再到沈记酒肆，门便闻到一炒栗香。

沈韶光看着这样笑得温的林少尹，又想起自己在亲仁坊外题的字来，秀可餐，着实是个秀可餐的郎君啊。不知怎的，脑却又不受控制得想起曾经说公时耍的那个氓，还有唐僧的典故。唐长老于女妖们，大约就是“秀可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挥舞大铲的于三：呵，说得这么闹，就好像栗是小娘炒的一样……

第二日，林晏下了衙，坐车经过沈记门，一看见在门喂那几只野猫的阿圆，这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