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为整双睛蒙上一层浑浊翳，神情里有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也有仓惶隐忍的苦痛。

父母与童年都是他心底不可碰的禁区，如今却不得不直面旧事，犹如把愈合结疤的伤瞬间撕裂，内里猩红恐怖的血，若说不难受，自然是假的。

“话说回来，选妃快要开始了。”

白晔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起袖发势在必得的长笑：“咱们一起去试试吧？”

*

所谓的“选妃仪式”被设在镇中央，周家曾用来比武的擂台上。

自从被谢逾血洗，周家家业就彻底成了他的中——虽然对于如今在上的君而言，这些财产已经算不得什么宝贝。

据白晔所说，谢逾情嗜杀，崇岭一带的居民敢怒不敢言。虽则心存恐惧，却还是有不少人家为了同他攀近关系，把家里的适龄女孩送来选妃。

哦，还有男孩，这位君荤素不忌。

宁宁受到裴寂周的低气压，没心思陪着他们瞎胡闹，毫不犹豫拒绝了登台的提议，同他一站在熙熙攘攘的观众席里，抬向前端详。

擂台前方的家主坐席上，赫然坐着个着玄袍的青年男，想必正是君谢逾。

他与传闻里一般俊无俦，剑眉星目、鼻薄，竟与裴寂有三分相像。只不过后者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柔和与纤细，比起“俊朗”，更贴近于郁的漂亮。

宁宁在心底暗暗打着小算盘。

如果说谢逾在不久后的山火中销声匿迹，那此时此刻，他应该已经与裴寂娘亲相遇，并将她弃之如敝履了。

这位是君，那坐在他不远的女人，应该就是故事里的周家小。

周倚眉长了副文女主角标的小白模样，面苍白、延颈秀项，柳眉似乎时时都在轻轻皱着，衬得一双杏有如起涟漪，惹人三分怜意。

在她右下方，果真有颗泪痣，莹莹如泪垂，更显悲怮之。

无论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儿，这位姑娘都称得上可怜。

家族惨遭灭门之灾，自己则被囚禁于阁内，这会儿虽然坐在谢逾边，却不是当家主母的位，毫无名分不说，还要睁睁看着他大肆选妃。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疑是份大的耻辱。

多年前的修真界似乎很是行恋情与毫不讲理的霸总文学，从江肆上就可以窥知一二。

宁宁实在不明白这位周小的想法，要是换作她，或许早就与谢逾拼个你死我活，大不了翘辫死掉，也算舍生取义。

总不能真像俗话本里写的那样，在被万般折辱后仍然对人渣心存意，最后等她抑郁而终，谢逾终于幡然醒悟，痛不生。

——周倚眉虽然失去了家人和生命，可他也失去了人生中最为宝贵的情，这无疑是最为刻的惩罚，足够弥补她之前受到的所有伤害。

才怪。

但凡有一自尊自，对死去的家人有一丁责任，都会只想把这混碎尸万段。哪里来的风雪月谈情说，说到底也只是动了自己，人家丝毫不会领情。

宁宁想到这里，不由怅然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