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你多大？”他问。

陶桃看着那块木牌，目光中有着说不清不明地情绪：“他一直很厉害，还有我妈，他们都很厉害。”随后她没再多言，推着自行车朝着家属院走了过去。

她不想用尸两个字指代自己的父母。

他猜到了什么：“那是你爸写得字么？”

他从来没住过这房，甚至从来都没踏过这地方，但就在这地方，长了一颗最净最纯粹的桃。

陶桃：“嗯！”她的神中带着骄傲：“这座家属院刚建好的时候，学校组织教职工行书法比赛，我爸得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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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由愣了一下。程季恒见状立即说：“不方便说就算了。”

“其实他们两个原本是可以逃去的，因为职工宿舍不在山脚下，但是学生宿舍邻山脚，又是半夜，学生都在睡觉，如果没有人去疏散他们，所有学生都会死。”

这个问题十分私密，他知自己不该问，但他就是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傻？ [page]

虽然夜晚的光线不太好，但是程季恒的视力很好，清楚地看到了那三个字：陶明朗。

虽然这块木板已经在这里挂了很多年，上面的油漆早就开始斑驳脱落，但对于陶桃而言，它历久弥新。

陶桃沉默少顷：“也没什么不方面的，反正他们都走了好多年了。”她放慢了脚步，缓缓讲述，“那年暑假他们去山区支教，一场暴雨导致山坡，校舍刚好建在山脚下，他们两个为了救学生被压在了坍塌的校舍中，两天后才被找到。”

犹豫许久，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父母是、怎么、离开的？”

她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与态度打破了他的认知。

程季恒：“你恨他们么？”

最后是一个省略句，她省略了“尸”两个字——两天后他们的尸才被找到。

走大门后，左手侧是家属楼，从前到后一共六栋楼，一栋楼有五层，四个单元。右手侧是自行车棚，浅蓝的塑料雨棚下，不仅摆着自行车和电动车，还摆着不少旧家和各废品破烂。

程季恒：“后来为什么不恨了？”

上善若，外柔内刚，这两品质，不应该在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上现的淋漓尽致。

陶桃：“忽然有一天，一位被救学生和他的父母来了我家，代表被救的学生们给我和我送了一件百衲衣。”

“他们救了一百三十二个学生，那件百衲衣就是用这一百三十二个学生的衣料的。你知吗，那件百衲衣像极了一块破布，”说到这儿，陶桃忽然笑了一下，“但当时我拿到这件衣服的时候内心动特别大，哭得特别惨。”

老旧，拥挤，窄小，凌，是他对这个家属院的最初印象。

她的父母选择当了逆行者，在危难来临之际，他们的第一选择是救学生。

危难来临之际，总要有人当逆行者，为了救援更多的人负重前行。

程季恒终于明白了这颗桃为什么会长成了上善若的人，因为她的父母就是这人。

几个字的右下角，用略小一些的字书刻着题字人的名字。

程季恒听了她话语中的怀念，温声说：“很厉害。”

陶桃继续说：“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爸妈去支教前答应我回来后带我去西辅玩的事，结果最后回来的却是两个骨灰盒，我特别接受不了，哪怕他们俩被追封成了烈士，全世界的人都在对他们俩歌功颂德，我还是恨他们。”

程季恒

程季恒完全能理解这心理，毕竟这才是一个十二岁孩的正常心理。

陶桃咬了咬下，最终选择实话实说：“恨过，我觉得他们为了别的孩抛弃了我。”

陶桃：“刚上初一，十二岁。”

从小门走去之后，程季恒才看到了这座家属院的全貌——

百衲衣，佛教圣，用数块不同人穿过的衣料制而成，若为恩而制，寓意功德无量，穿者必会逢凶化吉，福寿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