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娘如同无知无觉一般，连看都不看自家的手一，而是咬着牙，不知在里哪一使力了，只一瞬间，匣靠外的那一侧木板便“啪”的掉了下去，打在桌面上。

她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下午来送东西的仆妇说的话。

“慧娘，桑家瓦的婆下午来了，说天时冷，怕是须臾就要下雪，着急明日行路难，是以特地先送些开得好的过来。”

陈慧娘僵直了，死死盯着匣里，半晌没有动弹。

屋的门窗掩着，即便早已冬，味发散得没有夏日快，没多久，那奇异的味还是钻了她的鼻里。

又甜腻，又腥臭。

她全都发起抖来。

面前的匣共有两层，第一层原本放着，已经被她给清空，而本来被封得好好的第二层，此时敞得大开，里躺着一截东西。

——是被刀砍成了五六段的手掌。

匣静置了一下午，其中的血早已凝结成块，看上去又脏又黑，和着成渣的碎骨、黄黄白白的骨髓，着实令人恶心吐。

然则陈慧娘却顾不得骇怕与惊惶，她矮下，把凑得近了，正见半个手掌对着外她的脸。

被斩得只剩下一小半的大拇指上还着扳指，另有一片长长的伤疤从那扳指一路往下延展。

扳指与疤痕都如此熟悉，叫陈慧娘不由自主地从嘴里发咯噔咯噔的声音——是两排牙齿发着抖，正在上下打架。

她几乎立刻站直了，将面前的匣猛地盖了起来，抱怀里，转就要往外走。

此时早已更，并无人在院中。陈慧娘跌跌撞撞推门而，才走了几步，却是忽然听得不远好似隐隐约约有小儿的哭声。

她心念一动，渐渐放缓了脚步，将转了回去。

约莫三四息后，十余丈开外的房舍里终于亮起了灯光。

冷风呼啸，穿墙透院而来，模模糊糊还间夹着三两下妇人哄孩的声音。

往日里一逗就笑，极少夜啼的孙小郎，这一回却是过了许久还未能哄好，哭声反而越来越，到得后，竟有了几分撕心裂肺的味。

母连心。

陈慧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那房舍走了过去。

她行到一半，忽然顿住，将手中匣压在了回廊边上的木里，复才了手，匆匆推门而。

屋里，两个娘正围着只有数个月大的孙小郎团团转，一个想要喂，那小儿半不张嘴，另一个便忙去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