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巍巍行了一礼，禀：“好叫官人知晓，小人当日虽是给那陈四渠看过病，也施过针，可并未扎针颈后……”

他说了一通医案，最后才：“小人虽称不上什么名医，可这许多年行医谨小慎微，无论用针、用药，全数着医理而来，风府乃是脑后大，那陈四渠脑中并无疾病，人虽昏迷，更多却是疾在肺腑，下寻不从前医案作为明证，可问诊之时却有陈家不少人陪在一旁，断无不知之理。”

***

秋挽着秋的手，也不嫌方才磕到的膝盖疼，正津津有味地夹站在人群中听闲话。

“当年那陈四渠一死，张大夫就带着家小逃去了临县，依我看，全因心里有鬼，不然他行得正坐得端，如何要躲着？”

“放！陈家早把张家大门都砸了，十几个好汉日日在外堵着，他不躲开，不要命了？”

“谁说不是，如同张大夫这样的，当年虽说不够老成，已是不容易得，你听过平巷的苏家不成？”

很快有人接：“可是黄牡丹那一家。”

“正是了，如今是发了家，从前也穷得很，他家大儿，同原生的那个，原不过在京城给门园短雇，后来得了怪病，在京城里没能治好，只能接回来，看了不知多少个大夫，全不中用，后来请得张大夫去——其实不过死当活医，谁料开了药下了针，一二月后，人居然能吃能睡，慢慢好了起来。自此一回，传得开了，许多遇得疑难症，就愿意请张大夫看诊，倒也治好了不少人……”

“那他作甚要拿针杀陈老员外？”

旁人回：“当年陈四渠被捉牢中关了那许久，又是大冬日的，早去了半条命，况且无人看着，得牢房，多几骨、少几块都是常事。他来时睛都是闭的，也没机会与人说话，鬼晓得是怎的一回事。”

又有人：“便不是在牢里的事情，死后给陈家补了一针也难说……能作证的都是陈家人，张大夫如何说得清。”

“可陈家何苦要给那陈四渠扎死后针？也说不通啊！”

堂内还在审案，外看闹的闲杂百姓不去内堂，只好围在一大谈特谈，唯恐旁人不知自家懂得多。

姜知县问完，复又转向陈家长：“陈四渠已死多年，尔等当初为何不去上诉，却到今日才来？”

陈守：“小人父亲向来康健，当日不过在牢中住了十数日，如何会才狱便一病不起？况且他死前吐白沫，又手脚搐，从前小人年幼不知事，去询张大夫不得答复，便不再追究，而今过了这许多年，再往回想，只觉十分不对，复才起意开棺验尸……”

堂上一问一答，无论陈守也好，张大夫也罢，俱是各执一词。

张大夫辩白：“我与那陈四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杀他于我有何好？”

“咸平二年你还在天元堂里蹲着坐馆，赁了个太广路上的一陋屋搭棚睡觉，等到咸平三年搬去临县，立时就能买屋置，是哪里变来的银钱？”陈守骂，“姓张的，我敬你是个老的，不要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