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的是个锦衣百，哪里会把个七品御史放在里，只笑不笑扯了扯嘴角，一声“不敢纵了人犯”，便让人将贺老太太尸抬上随行的平板车上，又将贺五姑娘、贺家小郎捆了手脚堵了嘴，一并丢上车，扬长而去。

她的五儿，贺北盛，如今还关押在牢里。

虽在孝中，不得酒宴庆祝，徐氏还是借着年节未尽的名义，给下仆每人多发了一个月月例银，顿时阖府都洋溢着乐的气氛。

跟着沈理一起过来的沈瑾听闻，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倒非常兴，喜得连连皇上圣明。

她那保养得宜却仍掩不住枯衰老的手猛得抓住霞儿的大氅，力气竟然那样大，生生将其拽得靠近自己。

沈瑞知小皇帝下一步要将松江布列为贡品的打算，便也不同沈瑾谦让。

与他相反，霞儿却像是也被黑白无常勾了神走一样，呆呆的看着怀中一冷下去的祖母，沉默着，没有半声响，宛如木雕泥塑。

但老五那样的，知两个兄长这般，必不能独活。

她的眸光开始涣散，苍老的躯慢慢堆委下去，最终倒在孙女怀中，单双目圆瞪，一直盯着都察院大门，盯着那一群面各异的御史。

*

那边本站在门里的崔御史眉锁，委实看不过了，挣开同僚了拉扯，快步走过来，与锦衣卫涉要求善待贺家祖孙。

想让他活，就要给他个念想。

霞儿尖叫着，哭泣着，试图挣脱着束缚，却哪里挣得过锦衣卫。

“让他活着，报仇！”贺老太太从牙里挤这句话来，只觉得上一阵阵的发冷，疼席卷全，心知大限将至。

直到闻讯赶来的锦衣卫驱散了人群，抓起小小的贺小郎，又去拉开霞儿，将贺老太太尸抬来，霞儿才恍然如梦初醒，陡然一声凄厉尖叫，死死抱着祖母不肯放手。

一系列突发事件让贺家小郎反应不过来，此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哭嚎着抱住祖母的，两只呼呼的小手推着摇着，一遍哀哀唤着。

只可惜沈瑾这婚姻着实艰难，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却是贺老太太比她更快，甩手一掌，直打得霞儿一个趔斜，金钗尖端划破了她雪白的脖颈和优的下颌，鲜血淋漓，溅落在她雪白的大风领上，梅落雪，目惊心，却到底于命无碍。

通倭案终审结果传到沈府，累日来弥漫在沈府的云终于一扫而空，连下仆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锦衣卫对付犯妇可从来没有怜香惜玉的时候，两下扭住霞儿的胳膊。

且他原早就同徐氏商议过，私下备了个京郊的田庄，打算沈瑾成家时送去，也算给他添项。

那便是都给沈瑞，并无沈瑾的份。

很快又有一朱批判决下来，令将贺家当初巧取豪夺占去的孙氏嫁妆织厂等产业统统还了回沈家，且指明退还孙氏血脉。

闫家早已被抄过一遍了，如今倒是将闫宝文的产业折银赔给沈家三的分付来。

众人还没在贺老太太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见那滴滴的貌姑娘转瞬就要血溅当场，竟一时只顾惊呼，不及前去救援。

崔御史铁青着脸，目光鸷的看着一群锦衣卫远去的背影。

她声音虽小，却是凶狠异常，“岂能让你爹白死？你要活着！活着！你要报仇！报仇！去，告诉你五叔，活着才能报仇！让他为我，为贺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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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于她，便是一死也不想受那委屈！

金坠得人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隐匿宝石隙间的毒素也开始化，腐蚀着胃，贺老太太已是额角见汗，整张脸因疼痛和愤恨而狰狞起来。

闹的主角被锦衣卫带走了，看闹的人却久久未散，接耳，相传，很快，都察院门前这一幕就飞遍了大半个京城。

死不瞑目。

何氏听说大仇得报时就痛哭一场，与徐氏请示过了，择好了日要与沈玲再一场大法事。

仁寿坊沈府

最后几个遍，声音已是混不清。

这位贺五姑娘骨里不是个柔弱的女郎，否则也不会在得知李家退婚时去寻嫡母闹，这会儿更是一狠意涌上来，陡然伸手就下髻上金钗，向颈间刺去。

老大老二都被斩立决，甚至年过十四岁的孙们也都要掉脑袋，老五却保下来了，只是放，可见是老大老二在牢里死着，没有招老五任何事情来。

她抓孙女，借力努力直，近乎用尽全力气，向众御史、向围观百姓喊着：“贺家冤枉！贺家冤枉！苍天，贺家满门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