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的柳娘合二为一，大约就是先母的样了。她带着我，跟了一个又一个男人，都为混饭吃。”

周祈停住咀嚼的嘴。

谢庸沉浸在旧时光里。两间刮风漏风、下雨漏雨的破屋，一个抬脚就能跨过的院，阿娘倚着门框吃炒豆，她最吃炒豆。自己从外面跑回来，不是去给隔的钱二娘与她的客人送信儿了，又或者刚与街上孩打完架，阿娘都极少过问，只给自己一把炒豆。

若偶尔得了一文钱两文钱，自己要给她，阿娘总撇嘴嗤笑，“自己攒着，以后娶新妇吧。”

偶尔阿娘心里不痛快，也会骂两句：“又去疯！养你个狗崽，一用也没有，倒是能吃！把老娘吃穷吃死了，你倒省得养老！”

谢庸的圈突然有些红，如今想养也养不成了……

“我日渐大了，有一回，她的一个恩客起了邪念，要对我不好。阿娘拼命护着我，拿菜刀砍那恶徒，反被那恶徒抢了刀，伤了她，等郎中来了，她已经不行了。”

周祈静静地看着谢庸。

谢庸更一下嗓，过了片刻，圈的红渐渐退去，“县令是个极好的老翁，斗杀判了那恶徒绞刑。”

周祈终于说话：“那你一个小孩儿，怎么过活呢？”

“老翁可怜我，说可以送我去学裁、瓦匠之类手艺，以后也能混饭吃。怕我接着住在那里被人报复，便让我暂住县学的仆房中，找到可以学手艺的地方再搬去。”

“后来他找到了愿意带我的瓦匠，我却求他留在县学，在那里跑打杂……”

周祈懂了，被书香染着，这跑打杂的，成了正经读书人。周祈也终于知，谢少卿百般功夫俱全的缘由了。

周祈故作轻松地摇：“果真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先生们都是极好的人。”谢庸微笑。

“不用安！”

谢庸嘴角翘起得更多了些。他不惯情外，也不与人说自己，更何况这些伤心旧事，但总有人会让你破例，想让你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