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是亲人的指责，夜晚是京城的噩梦，最初的时候，她日夜不能安神，只有躲在家中小小的酒窖里，闻着自己亲手酿制的酒，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两年前，她回到余杭后，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藉，反而遭受了第二次重击。

她知她说的是什么，可是……可是林修之，怎么比得上沈卿言？他带给她的始终只有痛苦……难以磨灭的痛苦……

她看了一敞开的酒窖门，了手心，朝他走近一步，轻声问：“你没事吧？”

代国公甘明琮在县城里挖了一个专门藏酒的地窖，专门用来供将士们庆功宴饮，她送来的贡酒，便是存放在了这里。

少有人不知沈卿言。

王晞觉心里仿佛被拉扯了一下，她忍不住回过，视线适应了黑暗之后，隐隐能看到他的廓。

火光照亮的一瞬间，她看到他蜷在一个角落里，用手臂遮着脸，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动。

刚刚她是推门而的，门没有锁！

“不要！”他突然喊了一声，她停下之后，他的声音又弱了下去，“不要走……王晞……别走……”

后来父亲为她开了一间酒坊，她便从家里搬了去，天天忙于酒坊的生意，才将那段日撑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取下火折，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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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笼着影的时候，觉得唐是可望不可及的好，可是影散去后……可是影真的散去了吗？

“林修之？”她意外地唤了一声。

她牵着王晞走沈府大门，握着她的手，柔声：“如今再没有人影响你决定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我去为你和修之准备明日的认亲礼。”

她了。

林修之没有回答，黑暗中，他仿佛动了一下，然后又没了动静。

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步，她伸手去够墙边的火折，还没碰到，边僵在了原地——

人群中穿行，喧嚣渐渐远去，兰君的话却一遍一遍在脑中回响。

“你……伤没好，别喝酒……”她不自在地说着类似关心的劝辞。

“没喝……”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他只是一个很好的人，或许在他去后数年，我会另觅良缘——”兰君叹了一声，眉目间溢淡淡的悲伤和怀念，“可是他不仅仅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段，至今回想起来都惊心动魄……”

王晞想起上午看到他时的苍白孱弱，心里突然痛了一下，仓促转，快步朝外走去：“我去喊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在里面！

“不要火！”他声音沙哑而焦急，王晞忙灭了火。

更何况当今陛下、公主殿下都与那件事有关。

他坐在地上，怀里仿佛是抱了一只酒坛，脑袋低垂着，看上去弱而颓丧。

兰君笑了笑，忽然语气慨地问：“你知我亡夫吗？”

他沉默了片刻，嗓音低哑：“没事，你走吧……”

这也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遇到心烦的事，就会一个人躲在酒窖里，静静地思考，静静地忘却。

脚步停下时，站在了地窖门。

她心中一惊，正要后退逃走，黑暗中却传了一个意外的声音：“谁？”

推门而时，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上午离开国公府时，他还好好在那儿待着，怎么这会儿会一个人来了酒窖？不会是来喝酒的吧？

“我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但我确实是心甘情愿守着他留给我的一切——”

“别过来……”他的声音虚弱无力。

当年沈卿言之死，远在江南的她都有所耳闻，甚至到如今，茶坊酒肆中还传着当时的惨烈。

“你怎么在这儿？”王晞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你怎么了？”王晞忍不住问，一面轻手轻脚走下台阶。

她转看着王晞，带着一丝怜悯：“那样的惊心动魄，哪怕是痛彻心扉的惊心动魄，都会刻骨铭心，无法磨灭，从此以后，你里心里再不能有人占据那个位置；你见过最烈的光芒，就会觉得世间万都失了颜……”

那声音冷沉郁，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当他悔过自新，当他彻底放手，当怨恨和不甘散去，她自己都分不清剩下的是什么。

王晞呆呆地在门内站了许久，然后慢慢地走了去。

一会儿叫她别走，一会儿又叫她走？

其实还是不甘，其实还是有怨，他害她受了那么多苦，怎么弥补得过来？ [page]